探照燈驟然亮起。
五六道慘白的光柱如同刺破黑夜的利劍,死死釘在教堂斑駁的哥特式牆壁上。
山田雙手拄著指揮刀,站在一輛挎斗摩托旁。
他披著黑色呢子大衣,在冬夜的寒風中,嘴角掛著一抹殘忍而傲慢的冷笑。
一個滿編的日軍憲兵中隊,加上特高課的五十名精銳便衣,足足兩百多號人,已經將這座尖頂教堂圍得鐵桶一般。
“課長閣下,三只老鼠也飛不出去。”
憲兵隊長微微頓首,語氣諂媚。
山田拔出指揮刀,刀尖直指教堂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
“支那人的特工,愚蠢至極。”
山田眼神輕蔑,“以為躲在難民區,大日本皇軍就不敢開槍?傳我的命令,不留活口。只要那七箱圖紙和周明遠,其他人,全部就地格殺!”
山田拿過擴音器,聲音在硝煙彌漫的夜空中回蕩︰“里面的支那人听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交出圖紙,大日本皇軍可以考慮留你們全尸!”
地下室里。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二十多名專家和家眷蜷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里,幾個婦孺死死捂著嘴,眼淚狂流,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總工程師周明遠緊緊抱著裝滿核心圖紙的牛皮箱,身子止不住地發抖,但他渾濁的眼里卻透著一股死志。
算盤趴在通風口往外看了一眼,飛快地縮回脖子,臉色慘白如紙。
“營長,丸辣!外面全是狗皮膏藥,少說兩百多號人!連九二式重機槍都架在街口了!”
大憨光著膀子,一把拽過那挺繳獲的捷克式輕機槍,粗暴地拉動槍栓。
“ 噠!”
黃澄澄的子彈上膛。
“怕個鳥!營長,俺帶突擊隊從正門沖,給你們硬撕個口子出來!”
大憨粗著嗓子低吼,眼珠子已經因為充血而泛紅。
林烽靠在牆根,掏出半根繳獲的櫻花牌香煙,劃了根火柴點燃。
他壓根沒理會大憨的請戰,而是轉頭踢了算盤一腳。
“電台搞定沒有?”
算盤趕緊抱起那台繳獲的日軍九四式電台︰“搞定了!鬼子城防司令部的頻率已經切進去了!”
“發報。”
林烽吐出一口青色的煙圈,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冰,“以山田的名義,命令城外中華門守備大隊,立刻向雨花台方向集結,就說發現國軍主力突圍,請求緊急戰術指導。”
算盤一愣,隨即眼楮猛地亮了。
調虎離山!
他的手指立刻在發報機的電鍵上瘋狂跳動起來。
林烽踩滅煙頭,掏出一把日軍防水手電筒,對著通風口外,朝著制高點鐘樓的方向,快速閃動了三長兩短。
這是給外圍老炮的信號。
“鐵軍,長順。”
林烽站起身,端起一把 亮的湯普森沖鋒槍,拉動槍栓。
“到!”
“帶三十個兄弟上二樓,窗戶全敲碎。听炮聲行動。”
林烽聲音冷硬,“今天,讓這幫特高課的雜碎開開眼。”
三十名特戰隊員如同幽靈般散開,悄無聲息地順著旋轉樓梯摸向二樓。
教堂外。
山田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徹底失去了耐心。
“進攻!”
山田猛地下劈指揮刀。
“板載——!”
一百多名日軍憲兵端著三八大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嚎叫著向教堂正門涌去。
街角的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壓下槍口,副射手已經握住了保彈板,準備進行無差別的火力壓制。
就在日軍沖鋒到距離教堂不足三十米時。
“ ! ! !”
夜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尖嘯聲!
山田猛地抬頭,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大口徑迫擊炮彈撕裂空氣的聲音!
“轟隆隆!!!”
三發德造m36迫擊炮彈,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砸進了日軍最密集的沖鋒陣型正中央!
巨大的橘紅色火球騰空而起。
狂暴的沖擊波夾雜著破片,瞬間將最前面的十幾個憲兵撕成了碎片。
殘肢斷臂混著泥土和碎磚,被拋上十幾米的高空,又像下了一場血雨般砸落在山田的腳邊。
“敵襲!炮擊!”
憲兵隊長被氣浪掀翻在地,驚恐萬狀地嘶吼。
根本沒等日軍從這恐怖的炮擊中反應過來。
“嘩啦!”
教堂二樓的十幾扇彩色玻璃窗,同時從內部爆碎!
“噠噠噠噠噠!!!”
三十把湯普森沖鋒槍和mp18花機關,居高臨下,在瞬間噴吐出近乎瘋狂的交叉火網!
每秒鐘有數百發子彈傾瀉而下。
11.43毫米的粗大彈頭,帶著恐怖的動能,如同死神揮舞的巨大鐮刀,無情地掃過日軍的身體。
在這片被探照燈照得雪亮、毫無掩體的開闊街道上,日軍憲兵就像是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街角的重機槍手剛摸到擊發把手。
“噗嗤!噗嗤!”
七八發沖鋒槍子彈同時擊中他的胸口,整個胸腔瞬間被打成了一灘爛肉,鮮血噴出半米多遠。
這不是交火。
這是單方面的金屬風暴!
是徹頭徹尾的屠殺!
滾燙的黃銅彈殼如同雨點般從二樓砸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山田狼狽不堪地撲倒在挎斗摩托車後,被密集的子彈壓得死死貼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他引以為傲的鐵壁合圍,在絕命營這種降維打擊的絕對火力面前,連一分鐘都沒撐住,瞬間崩潰!
“八嘎!八嘎呀路!”
山田氣急敗壞地咆哮,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他們怎麼會有重火力支援!這不可能!”
“砰!”
一聲沉悶而清脆的槍響,穿透了嘈雜的戰場。
王長順趴在教堂鐘樓的頂端,冷冷地拉動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栓。
一發6.5毫米的尖頭子彈,如同長了眼楮一般,精準穿過摩托車輪胎與車斗之間的縫隙!
“噗!”
“啊——!”
山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指揮刀當啷落地。
那發子彈直接打穿了他的右肩胛骨,帶出一大團血肉,他的右臂瞬間像面條一樣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撤!”
教堂內,林烽沒有絲毫戀戰。
他很清楚,這里的炮聲和槍聲,最多十分鐘就會引來日軍城防的主力聯隊。
林烽一腳踹開教堂後院生�蛌瘍K門。
“大憨開路!鐵軍斷後!把專家護在中間!”
大憨端著輕機槍,如同一頭暴怒的黑熊,第一個沖進黑暗的巷子。
周明遠等專家在家眷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陳墨背著最重的一個圖紙箱,跑在隊伍中間,氣喘吁吁。
林烽端著沖鋒槍,最後一個退出教堂。
他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尸橫遍野的教堂正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後轉身隱入黑暗。
然而,剛沖進暗巷,林烽的特種兵直覺就讓他渾身的汗毛倒豎了起來。
遠處的街道上,刺耳的警笛聲和密集的軍靴踏地聲,正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來。
這把火,徹底燒透了南京城。
真正的地獄巷戰,才剛剛張開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