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主,镇邪司外有人求见!”秘书推门而入,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
白臻头也不抬,依然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不见。就说我抽不开身。”
秘书罕见地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可来人是……慕容家的大少爷,慕容云澈。”
“什么?!”白臻手中的笔一顿,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
秘书推了推眼镜,清晰地重复:“慕容云澈,慕容家既定的下任家主。”
“快请!”白臻立刻搁笔起身,迅速整理衣襟,“引他去会客室,另外,请莫军长和慕容博家主也一同过去。”
“是。”
秘书匆匆退下安排。
白臻踏入会客室时,一股紧绷的沉默几乎凝成实质——慕容博与慕容云澈分坐长沙发两端,中间的莫擎正低头专注地研究着手中的茶杯,仿佛那是件绝世珍宝。
“白城主!”慕容云澈霍然起身,几步抢到白臻面前,语气急切,“珞瑜是不是在联军当中?”
“珞瑜?”白臻一怔,目光下意识投向莫擎与慕容博。
莫擎耸了耸肩,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慕容博则冷哼一声,直接别过脸去,侧影僵硬。
白臻只得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平稳:“慕容少爷说的这位珞瑜姑娘是……”
“白城主难道忘了?”慕容云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你曾与她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白臻更困惑了。
“销金窟那一战!”慕容云澈急声提醒。
“销金窟……”白臻蹙眉思索,片刻后眼神一亮,抬手轻拍额头,“你是说——符缘斋的店主,三才姑娘?”
“对,就是她!”慕容云澈眼中骤然燃起希望。
“若我没记错的话,”白臻说着,目光转向莫擎,“珞瑜姑娘并未在联军名册之中。”
莫擎仔细回想联军名单,沉吟道:“似乎……确实没有。”
慕容云澈握住白臻的手缓缓松开,眼中光芒黯淡下去:“……没有吗?”
“哼!不过一个护卫罢了!”慕容博忽然冷笑一声,语带训斥,“离了她,你难道就……”
话音未落,慕容云澈抬手便是一张雷光隐现的符箓甩出——
“噼啪!”
电弧炸响,慕容博周身一麻,话语戛然而止。
慕容云澈面色冰寒,声音冷得刺骨:“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半句珞瑜的不是,我不介意现在就接任家主之位。”
“我难道说错了?!”慕容博从麻痹中恢复,怒不可遏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自她离开后,你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样子!”
“老东西。”慕容云澈身影倏地一晃。
白臻与莫擎瞳孔同时收缩——以他们蜕凡境的目力,竟未能完全捕捉其移动轨迹!
下一秒,慕容云澈已鬼魅般出现在慕容博面前,单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别以为我不知道,珞瑜当年为何会走——其中少不了你在背后作梗!”
慕容博脸色迅速涨红,呼吸艰难。慕容云澈眼中厉色一闪,终究松开了手。慕容博跌坐回沙发,捂着脖颈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你方才……”慕容博缓过气,死死盯着儿子,声音嘶哑,“用的是什么身法?”
慕容云澈居高临下地冷视着他,一字一顿:
“我自创的身法——‘行雷步’。”
“咳,”白臻轻咳一声,试图缓和室内过于凝重的气氛,“慕容少爷,或许你要找的人已经前往避难所了。昨日我便下达了全城避难指令,珞瑜姑娘此刻很可能就在其中。”
“当真?”慕容云澈倏然转头。
“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白臻坦言,“毕竟如你所见,至今仍有部分市民正在向避难所疏散,尚未完全登记完毕。”
慕容云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朝着白臻与莫擎简单一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等。”
莫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慕容云澈停步,侧身回望:“莫军长还有事?”
莫擎并不介意他略显疏离的态度,直接问道:“慕容家的小子,听闻你也通晓‘劫云术’?”
“略懂。”
“那便好。”莫擎站起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慕容云澈身上,“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联军征用了。由你来主持此次对抗深渊的劫云大阵。”
慕容云澈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平淡:“给我一个必须接受的理由。”
“深渊当前,需要所有力量。”
“与我何干?”
莫擎并不动怒,反而走到茶几旁,提起茶壶缓缓斟满两杯清茶。他将其中一杯端起,递向慕容云澈,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既能自创‘行雷步’,悟性天赋皆是上乘,自然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若联军败退,白石城沦陷,深渊侵蚀蔓延……届时哪怕你身法再快,又能逃往何处?到那时候,你终将无处可逃。而与其等到那时独木难支,不若现在合力一搏。”
慕容云澈盯着他手中那杯微微晃动的茶水,又抬眼看向莫擎肃然的脸。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星轨轰炸的沉闷余响。
终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茶。
“叮。”
茶杯轻碰,声音清脆。
慕容云澈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好!好!”莫擎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同样将自己杯中茶饮尽,抬手抹了下嘴角,“那么,慕容云澈,从现在起,你就是联军‘劫云阵’的主持者。相关事宜,稍后我会让人与你详细交代。”
慕容云澈放下茶杯,只简短应道:“明白。”说完转身便走出了会客室。
莫擎和白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奸计得逞的表情。
慕容博望着窗外碗子山方向明灭不定的爆炸火光,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沉沉一叹。他站起身,转向白臻与莫擎:“白城主,莫军长,既然劫云术主持者已定,我这负伤之躯便不再叨扰,回后方休养了。”
白臻本还想挽留几句,但见慕容博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落寞与疲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慕容家主辛苦,望早日康复。”
待慕容博略显萧索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莫擎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白臻,方才慕容云澈那小子的话……里头似乎有故事?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知这事?”白臻有些意外。
“我知个屁!”莫擎毫不客气,“老子半辈子都耗在龙神关外,里头这些世家秘辛,传不到老子耳朵里。”
“也是。”白臻恍然,沉吟片刻道,“其实也不算秘密。慕容博能坐上这家主之位……全赖他这位大儿子。”
“什么?!”莫擎着实吃了一惊。
“慕容云澈的天资,是龙血大陆近百年来公认的巅峰。十五年前,他就已将劫云术修至大成之境,族中无人能及。当时的家主——也就是慕容博的父亲——甚至打算跳过子辈,直接将家主之位传予这惊才绝艳的孙子。”
白臻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可谁也没想到,慕容云澈接下家主令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转手将这位置……让给了他的父亲,慕容博。”
莫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白臻看了他一眼,“竟有人对唾手可得的家主大权毫不在意。”
“确实。”莫擎点头,又问,“族中就无人反对?”
“没有。”白臻摇头,“他天资卓绝,悟性超凡,族中老一辈视其为光耀门楣的希望,年轻一辈更是奉其为楷模。加之他待人向来平和耐心,无论何人请教修行疑难,皆倾囊相授……故他在族内声望之盛,即便不居其位,亦能一呼百应。”
“那他后来……为何又销声匿迹了?”莫擎追问。
“这我便不清楚了。”白臻轻叹,“约莫七年前,他便如人间蒸发般再无音讯。外界多有猜测,甚至以为他已遭遇不测……谁能料到,他竟隐居于我白石城中。”
“还成了符缘斋店主身边的……伙计?”莫擎接道,眼中闪过思索,“他口中那位‘珞瑜’,究竟是何人?”
“是一位符修,在城中经营符缘斋,化名‘三才’。”白臻答道,“但想来,‘三才’并非真名。此女来历神秘,修为不俗,销金窟一战中曾与我并肩。她与慕容云澈之间……怕不止主从那么简单。”
莫擎与白臻又商议了几句后续安排,待他走出大厅时,便看见走廊转角处围了一小群人,中心正是慕容云澈。
“大少爷!真的是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少主!听闻此番劫云大阵由您主持,可否让我也出一份力?”
“云澈少爷,晚辈修炼《雷龙秘典》第三卷时遇有滞涩,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声音七嘴八舌,却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热切。
莫擎驻足望去,只见被众人簇拥着的慕容云澈,脸上早已没了在会客室里面对慕容博时的冰冷与戾气。
他神色平和,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微笑,对每一个上前询问的人皆耐心回应,不论问题深浅,都仔细解答。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慕容族人,无论年长年少,眼中都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真挚而炽热,不见半分虚饰。
“怪不得……”莫擎心中低语。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这年轻人即便抛开家主之位,仍在族中拥有如此惊人的号召力。
这般天赋、心性与气度,再加上这份毫无架子的亲和,足以让任何亲眼见证其成长的人心折。
即便换作是他,若生于此族,目睹这样的少年崛起,恐怕也难以不生出敬佩与追随之心。
待最后一位族人带着释然的笑容行礼离开,慕容云澈才转身走向莫擎,神色恢复平静:“莫军长,我们走吧。”
“好。”
两人并肩朝外走去。一路上,莫擎忍不住数次侧目,打量着身旁这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的少年。
慕容云澈目视前方,忽然淡淡开口:“莫军长似有疑问?”
“确实有件事,颇为好奇。”莫擎也不遮掩,直接问道,“当年……你为何执意放弃家主之位?那在旁人眼中,可是求之不得的权柄。”
慕容云澈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远处隐约传来星轨轰炸的闷响,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为了珞瑜。”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有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若我接下家主之位,此后必然被困于族中各种事务当中,能与她相伴的时光……便所剩无几。”
“我……尼玛……”莫擎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看向慕容云澈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天才,都他娘的是恋爱脑?合着没老婆就活不下去了是吧?还都搁他这个老光棍面前晃悠!
慕容云澈走在旁边,对莫擎内心的翻腾毫无所觉。
两人很快抵达临时划出的劫云术修炼场。还未走近,便听见一声闷哼,只见一名正在接受雷劫淬体的龙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着向后倒去!
莫擎与慕容云澈同时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莫擎迅速取出一枚疗伤丹送入他口中,沉声问:“怎么样?可伤到根基?”
那龙胤脸色惨白,勉强摇了摇头:“没……没事,军长。歇……歇会儿就好。”
“不必了。”慕容云澈检查了一下他的脉象,抬眼对莫擎道,“这样按部就班淬体,太慢。莫军长,让所有人都停下吧,我来教他们一种速成之法。”
莫擎闻言心头一震——劫云术凶险,速成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但他看着慕容云澈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又扫过场中不少面露疲态、进展缓慢的将士,一咬牙,转身面向修炼场,运足灵力喝道:
“所有人——停!”
声如洪钟,回荡全场。正沉浸于修炼或调息的龙胤们纷纷惊醒,迅速收功起身,列队站好,目光齐刷刷投向莫擎。
莫擎侧身,抬手引向慕容云澈,声音肃然:“从现在起,所有人的劫云术修炼,皆按这位慕容云澈的方法进行!听明白了吗?”
“是!”
场中百余名雷系龙胤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没有质疑,没有犹豫,只有军人对命令最直接的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