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鸮只是冷冷地看着‘夜馨’，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紧握手中的长枪，枪身上那些幽深的魂纹缓缓流转，如同沉睡的巨兽平稳的呼吸。
“不说话？”
‘夜馨’歪着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戏谑。它缓缓抬起手，掌心处，黑雾与灰雾交织缠绕，如同两条毒蛇在纠缠、融合，最终凝成一柄通体幽暗、镰刃弯曲的巨大镰刀。
它握紧刀柄，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刀花，感受着那股新得的、磅礴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既然尊上不肯回答……那就别怪属下无礼了！”
话音未落，它身形一闪，已至夜鸮面前！
镰刀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夜鸮当头斩下！
夜鸮没有动。
镰刀划破了他的身体——却如同划过一道虚影，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夜馨’瞳孔骤缩，顿感大事不妙。它下意识想要收刀后退——
“废物。”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夜馨’来不及转身，只来得及听到一阵凌厉的拳风破空而来！
它猛地扭身，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它双臂上，巨大的力量如同山岳倾覆，将它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它在空中连翻数圈，狼狈地稳住身形，双臂还在微微颤抖。
可它脸上，却露出更加疯狂的笑容。
因为——
夜鸮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三道狰狞的伤口正缓缓裂开，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溢出，疯狂侵蚀着周围的肌体。
那一爪，他没能完全躲开。
“尊上……”
‘夜馨’舔了舔指尖沾着的血迹，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陶醉：
“您的血，还是这么香。”
它不再废话，再次挥动镰刀，朝着夜鸮疾冲而来！
夜鸮顾不得胸前的伤口，侧身，长枪斜挑！
叮——！！！
枪尖与镰刃碰撞，溅起一串幽蓝的火花！
‘夜馨’借力旋身，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尖直指夜鸮咽喉！它贴近他的耳边，声音甜腻如毒药：
“尊上，如果您只剩这点力量——”
“不如把本源直接送给我吧？”
夜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脚，一脚狠狠踹在它腹部！
‘夜馨’整个人弓成一只虾，再次被踹飞出去！
而夜鸮借着那一踹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堪堪避过那险些刺入咽喉的刀尖。
他落在一处废墟顶端，抬手按住胸前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
那三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而远处，‘夜馨’稳住身形，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黑血，笑容愈发灿烂。
“有意思……”
它轻声呢喃，重新握紧镰刀。
“真有意思。”
‘夜馨’舔尽指尖沾染的血迹，伸出舌尖在唇边缓缓绕了一圈，身上的灰雾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它歪着头，表情戏谑地看着夜鸮，声音甜腻得发腻：
“尊上，您说——您还能撑多久？”
夜鸮没有回答。
他紧握手中的魂纹长枪，感受着体内力量如流沙般飞速流逝。枪身上的纹路依旧流转，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目光掠过‘夜馨’，落在远处那群正在浴血奋战的联军身上。
白臻、莫擎、龙神关的众人……他们早已疲惫不堪。
‘夜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它抬起手，指尖凝聚着从深渊掠夺而来的黑色雾气，对着联军的方向轻轻一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头深渊生物耳中：
“杀了他们。”
黑潮翻涌，无数狰狞的身影蠢蠢欲动。
“退下。”
夜鸮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些刚刚抬起利爪的深渊生物动作齐齐一滞。它们僵硬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在夜鸮与‘夜馨’之间来回打量，仿佛在判断——究竟该听谁的。
‘夜馨’眼睛微微一转，笑意更深了。
它提起镰刀，再次朝着夜鸮冲去！
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收敛。
镰刀劈落，夜鸮侧身避开。
镰刀横扫，夜鸮长枪格挡。
每一次攻击都凶险万分，却又总在最关键的时刻留有一线余地。
“尊上，您的力量怎么越来越弱了？”
‘夜馨’灵巧地躲过夜鸮刺来的一枪，看着对方微微喘息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是不是……在担心，伤到这具身体？”
夜鸮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挥动长枪，枪芒吞吐，试图在防守中寻找反击的空隙。
“尊上，您知道吗？”
‘夜馨’眯起眼，紫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夜鸮略显狼狈的身影，声音轻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您的师尊，当年也是像您这般——”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畏手畏脚。”
夜鸮的动作猛然一顿。
那瞬间的停滞，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足以致命。
‘夜馨’抓住了这个空隙。
镰刀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夜鸮胸前划过！
嗤——！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应声裂开，黑色的血珠飞溅，在半空中化作丝丝雾气消散。
夜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狰狞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夜馨’。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冻结。
“你在玩火。”
他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深渊中飘出。
‘夜馨’双手捧心，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声音却满是愉悦：
“哎呀——人家好害怕啊！”
下一秒，它脸上的戏谑骤然敛去，镰刀再次举起，朝着夜鸮当头斩落！
夜鸮仓促间提枪格挡——
叮——！！！
火星四溅。
他挡下了这一击，却被震得连退数步，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夜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镰刀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夜鸮只能被动格挡，魂纹长枪也在密集的攻势下变的愈发的透明。
“尊上，您难道就从未好奇过——”
‘夜馨’一边挥动镰刀，一边用甜腻的嗓音在夜鸮耳边低语：
“当年您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她为何像不认识您一般，对您刀剑相向？”
夜鸮的动作没有停顿，长枪横扫，逼退‘夜馨’的又一次进攻。但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闭嘴。”
“因为——她已经不相信您了。”
‘夜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攻击丝毫未停，镰刀与长枪一次次碰撞，火星四溅。它继续道，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想必当初她一定很信任您吧？可惜……在那么多流言蜚语面前，就算是她，也对您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闭嘴！”
夜鸮手中的动作骤然加快，枪芒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可那狂暴的攻势中，却露出了一丝破绽——
‘夜馨’抓住了。
它灵巧地躲过数次刺击，凝聚力量，狠狠轰在夜鸮胸前的伤口上！
夜鸮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单膝跪地。
‘夜馨’没有追击。它后退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艰难爬起的夜鸮，脸上的讥讽愈发灿烂：
“您可能不知道——她曾经亲眼看到您杀完那些正道修士，然后逃之夭夭。”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割肉：
“自己最爱的徒儿，居然真的是一名邪修……您知道当初她的心情有多痛苦吗？”
夜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想必那种心情——一定很痛苦吧。”
沉默。
只有风声呼啸。
夜鸮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魂纹长枪重新化作魂纹，收回体内。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抬起头，看向‘夜馨’。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不舍，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我说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给我……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布满裂纹的身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魂纹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疯狂！
他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出现在‘夜馨’身后！
‘夜馨’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脚狠狠踹飞！
它还在空中翻滚，夜鸮的身影再次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上方！
拳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夜馨’当头砸下！
轰——！！！
‘夜馨’被这一拳狠狠砸进地里！碎石崩飞，烟尘漫天，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
夜馨灵魂深处。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夜馨抱膝蜷缩在角落，瘦小的身影在这片虚无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独。
面前，一幅画面正在为她实时播放——
夜鸮那布满裂纹的身体，那冰冷彻骨的眼神，那毫不留情的一拳。
每一帧，都如同尖刀，刺进她的心脏。
“看到了吗？”
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恶毒得像淬了毒的针：
“这就是你一直敬爱的公子。”
夜馨死命捂住耳朵，疯狂摇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不！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你在骗我——你在欺骗公子——！”
“骗你？”
那声音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嘲弄：
“是不是在骗你，你自己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又一幅画面在黑暗中徐徐展开。
画面中，身着道袍的夜鸮面无表情，一只手径直洞穿了一名修士的胸膛。他的五指收拢，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应声而碎，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就在夜鸮抽回手的瞬间，房门被猛然撞开。数十名修士手持各色法器蜂拥而入，怒吼着朝他发起攻击。
然而——那些裹挟着滔天杀意的术法、飞剑、符箓，在触及夜鸮身体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尽数化作最纯粹的灵力，无声无息地融入他体内。
夜鸮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杆长枪，缓步朝那群修士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群修士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惊恐。
他们开始逃。
可没有人能逃出那间屋子。
夜鸮一个一个追上他们，拧断他们的脖子，像丢弃破烂的玩偶一样，随手扔在地上。
画面定格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
夜馨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身体在颤抖，瞳孔在收缩，脑海里那个温和的、会揉她脑袋的、会耐心给她讲功法的公子，和画面中这个享受着杀戮的魔鬼，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怎么样？”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现在，你相信了吗？”
“不——！”
夜馨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却依然死死抓着最后一丝信念：
“这不是真的！公子不可能是这样的人！我要他亲口承认——我要他亲口告诉我这一切！”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居然还不死心？既然你想让他亲口承认——”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嘲弄：
“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馨眼前一黑。
周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天旋地转之间，她隐约听到最后一句话飘入耳中：
“去吧，去质问他吧。”
——
轰——！！
夜馨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真实的、血肉铸成的双手。瞳孔中，那抹妖异的紫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回纯净的黑色。
她夺回了身体？
来不及细想，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已至面前！
夜馨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格挡——
砰——！！
巨大的力量震得她双臂发麻，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她在空中连翻数圈，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攻击来的方向。
夜鸮。
他就站在不远处，浑身布满裂纹，双眼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公子——！”
夜馨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真的杀过正道修士吗？”
回答她的，是又一发重拳！
夜鸮的身影瞬息而至，拳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她当头砸下！
夜馨狼狈躲闪，那一拳擦着她的脸颊轰在身后的废墟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公子！你回答我——！”
夜鸮没有回答。
他只是退后数步，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一道道繁复的纹路随着他的指尖浮现，交织、重叠、凝聚——一张通体幽蓝、雷光流转的符箓，缓缓成形。
符箓成型的瞬间，天地色变！原本已经散去的暗红雷云竟再次汇聚，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雷鸣！
夜鸮一挥手。
“司雷——轰！”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夜馨疾射而去！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