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又一盏指示灯转为常亮。
舱盖打开的瞬间,林清雪从里面弹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秦齐赶紧跑过去扶住她,满脸紧张:“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清雪摆了摆手,声音发虚:“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吐。”
话没说完,她已经捂着嘴跑到角落的垃圾桶前,抱着桶吐了起来。
夜馨又在模拟舱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爬出来。她没去管林清雪,径直走到阿月身后,盯着他在键盘上飞速翻飞的手指。
“我们……”夜馨忽然开口,“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阿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敲击的节奏,头也不回地说:“没有。可能是你的错觉。”
夜馨没有再问,目光却始终黏在他的背影上,脑海中思绪翻飞。
又过了片刻,阿月重重敲下回车键,合上笔记本。他扭头与夜馨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转向落红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红尘,幸不辱命。”
落红尘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眼底映着光:“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模拟对战室里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些,阿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搓了搓手臂:“红尘,能推我出去走走吗?”
“好。”
落红尘点了点头,绕到他身后,推着轮椅慢慢走出了对战室。
夜馨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阿月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小妹妹,别看了。”
白鹭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夜馨回过神来,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凑近白鹭压低声音问:“白姐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跟落导师很熟的样子?
白鹭将扇子一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啊——是你落导师求而不得、死去又复活的白月光。”
“白月光!”
夜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往白鹭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活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什么情况?快说说!”
“他叫姬月。不过看这样子,你以后怕是要改口叫师公了。”白鹭四下看了看,拉着夜馨退到墙角,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给你说个有意思的——当初可是你落导师主动追的你师公哦!”
“欸——!”夜馨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形。
她实在很难把眼前那个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落导师,和“主动追人”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红尘也是从她弟弟出事以后,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白鹭的语气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唏嘘,“在此之前,她虽然也清冷,但还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
夜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门口飘去。
“我给你说啊……”
白鹭压低声音,凑在夜馨耳边,把落红尘和姬月那点陈年旧事翻了个底朝天。夜馨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活像一只听到鱼罐头打折的猫。
而在她心里,那个在学院众人口中冷酷无情、生人勿近的落红尘形象,正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就在夜馨专心致志听八卦的这会儿工夫,除了宋书婉那台模拟舱,其余舱门已相继打开。
林清雪和李星礼一左一右,堵住了想要溜走的三名女生。
“少废话,愿赌服输!”林清雪把胳膊一伸,手环往三人面前一亮,“最后要不是我们掉进那个乌漆嘛黑的地方,你们几个早就被淘汰了!”
“就是就是!”李星礼也把手环伸过去,帮腔道,“要不是我大姐最后收手,你们早就完6蛋了!”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不舍。磨蹭了好一会儿,长发女率先掏出手机,往林清雪手环上轻轻一碰。
积分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林清雪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放她离开。剩下两人见状,也只好有样学样,交完积分后灰溜溜地跑了。
“哈哈,星礼,咱们赚了!”林清雪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
李星礼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台还未开启的模拟舱上:“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看向宋书婉的舱体。
落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舱门前,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似的把模拟舱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她们:“你们想干什么?”
落星辰身后,舱门缓缓弹开。宋书婉从里面坐起来,脸色苍白,额角的汗珠还没干透。
“落星辰,让开吧。”她的声音有些哑,却稳得很,“愿赌服输。”
落星辰转过身,见她撑着舱壁想往外爬,连忙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宋书婉没有推开他,借力站直了身子。
夜馨刚听完白鹭那一通八卦,转过身就看见宋书婉正从模拟舱里出来。她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宋书婉,你的积分不用交了。”
宋书婉抬起头,目光与她撞在一起。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固执:“不行。我必须交。”
夜馨挑了挑眉。
宋书婉垂下眼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这样,就算他们追究起来,我这边也有理由辩驳。”
夜馨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转头看向林清雪几人:“雪儿、星礼、秦齐,还有白姐姐,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和宋书婉聊聊。”
白鹭的目光在夜馨和宋书婉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问,点点头:“行。我带她们三个去做个检查,你聊完了再来找我们。”
四人鱼贯而出,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馨没有再废话,心念一动,直接将宋书婉拉进了秘境空间。
两人又坐在了那棵巨大的丹浆灵果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地金斑。夜馨开门见山:“高文杰这次的计划是什么?”
宋书婉摇摇头:“不清楚。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过他派了三个陌生人替换掉我的队友,想来……是开始怀疑我了。”
夜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刚醒来的时候,听秦齐说什么‘迷思海’。那是什么?”
“迷思海?”宋书婉皱起眉头,表情不似作伪,“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夜馨盯着她看了许久。宋书婉没有躲闪,任由她打量。
终于,夜馨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密不透风的枝叶。
“算了。”她的声音闷闷的,“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宋书婉索性也躺了下来,脑袋枕着手臂,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成一地金斑。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忽然,她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夜馨:“夜馨,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夜馨疑惑地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羡慕……我?”
“对。”宋书婉收回目光,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伸出手,朝着空中虚虚一抓,像是要握住什么,“你身后就是整座大陆人人都畏惧的存在。你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什么都不用背负。”
夜馨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宋书婉,你说错了。我跟在公子身边的时间,其实连一年都不到。”
宋书婉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什么?你不是夜大师的亲妹妹吗?”
“不是。”夜馨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今年三月份才被公子捡回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眼神柔软了几分:“不过自从被他捡回家之后,公子给了我很多。很多很多。”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颗珠子,递到宋书婉面前。珠子不大,通体乌黑,隐隐有流光在表面游走:“这是公子送我的第一件法宝,叫玄魔护符。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宋书婉盯着那颗珠子,有些犹豫:“这……太贵重了吧。”
“没关系。”夜馨笑了笑,把珠子往她手里又塞了塞,“我征求过公子同意的。这个就算作我用来收买你的东西吧。”
宋书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温润的珠子,喉咙动了动,终于没有再推辞。“那……好吧。”她伸手接过珠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指腹轻轻摩挲着表面。
“这东西只要把源力注入里面就能激活。”夜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公子说他在里面刻了一个防御阵法,往里注入的源力越多,防御就越强。”
宋书婉握紧了那颗珠子,把它贴在掌心,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谢谢。”她轻声说。
夜馨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躺回草地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树梢,果子在枝头轻轻摇晃。
两人又在树下躺了一会儿。风从树梢穿过,果子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衣襟上、发丝间。
宋书婉把手里的玄魔护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小心翼翼地收进衣领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
“对了。”她忽然坐起来,扭头看夜馨,“你那个丹浆灵果,能不能再给我两颗?”
夜馨躺着没动,斜睨她一眼:“怎么,上瘾了?”
“不是。”宋书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想给落星辰带一颗。那傻子刚才在外面守了半天,估计也累坏了。”
夜馨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三颗丹浆灵果便出现了宋书婉怀里:“给,三颗。那颗算我请他的。”
宋书婉接过果子,瞪她一眼:“你倒是大方。”
“那当然。”夜馨拍了拍手,从草地上站起来,“走吧,再待下去,落星辰该以为我们打起来了。”
宋书婉也站起来,把果子小心地收好。夜馨看了她一眼,心念一动,两人便从秘境中消失。
——
模拟对战室里,灯光依旧明亮。
两人凭空出现在刚才的位置,像是从未离开过。宋书婉站稳后,低头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夜馨的手机震动了一声。她掏出来一看——转账提醒,宋书婉给她转了三百积分。
“不是说好不用交吗?”夜馨皱眉。
“那是你说的。”宋书婉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淡淡,“我没答应。”
夜馨还想说什么,宋书婉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她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夜馨盯着宋书婉看,更确切的说是盯着宋书婉的腰,手里屏幕还亮着,上面的备注名清清楚楚地映进宋书婉眼里。
腰软想摸。
宋书婉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夜馨。
“夜馨。”宋书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嗯?”夜馨猛的回过神。
宋书婉指了指她的手机:“备注名,挺别致的。”
夜馨低头一看——
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不不不不是——”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里,脸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尖,“这个是、是之前——”
“之前什么?”宋书婉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夜馨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却一个字也编不出来。她能怎么说?说那天在秘境里盯着人家的马甲线看入迷了,回来之后鬼使神差改的备注?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宋书婉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她没再追问,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下次想摸,提前说一声。”
门在她身后关上。
夜馨站在原地,捧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鹌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没缓过神来。
——
门外,宋书婉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手里那三颗果子,嘴角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
“发什么呆呢?”
落星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饮,好奇地凑过来看。
宋书婉把果子往他手里一塞:“给你的。”
“给我的?”落星辰捧着果子,受宠若惊,“这么多?”
“废话多。”宋书婉瞪他一眼,抬脚就走。
落星辰连忙跟上,手里捧着三颗果子,笑得像个傻子。
走廊尽头,夕阳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