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夜鸮行人便已整装待发,准备朝第二处了望塔前进。
这一次,队伍不止有人——狼王阿月领着一众银月狼跟随在侧,为夜鸮一行人驱赶任何试图靠近的妖兽。
李牧走到阿月身边,小心地开口问道:“阿月,碗子山里……到底有多少领主境的妖兽?”
“九只。”
“什么?!”李牧倒吸一口凉气,“据我所知,碗子山应当只有六只才对……”
“我记得也是六只。”一旁的赵思露插话道,“难道是最近又进阶了几只?”
阿月晃了晃狼首,“没有。这几年除了我之外,其他八只都是老家伙了。”
上官雪连忙追问:“那它们都是谁?”
“树妖——木景,黄金蛙——三脚金,黑鳞鲶——大口,赤焰狮王——奎,鸟妖——御风,蛟龙——涂魁,石甲熊——蛮哈。”
赵思露低声复诵了一遍,突然抬头:“‘三脚金’和‘涂魁’是谁?”
听到“涂魁”二字,李牧与上官雪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震惊——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当初所求的那份精血,竟来自一只领主级的妖兽。
“涂魁?”阿月的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空气微微一凝,“碧幽潭的潭主。我与它打过几次照面,可以肯定……它的实力绝不止领主级。”
它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恐怕,已是君王级。”
除了夜鸮,其余人脸色都隐隐发白。他们彼此相望,一时竟无人开口。
看着前方步伐依旧平稳的夜鸮,刘晶忍不住问道:“夜鸮,你就没有一点儿害怕吗?”
“没有。”夜鸮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夜鸮忽然又抛出一句话:
“其实,碗子山里还有两只领主级的妖兽。”
“什么?!”
众人齐声惊呼,连阿月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夜鸮。
“还有两位?我怎么从没见过?”
“它们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上,”夜鸮声音依旧平静,“而是在地底。”
阿月扭头盯着他,困惑地问:“夜鸮,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在碗子山活了这么久,可从来没听说过。”
夜鸮瞥它一眼:“因为它们从没上过地面。除了木景,大概谁也不知道。”
上官雪急忙追问:“它们到底是什么?”
“地火龙蜥,和龙蚯。”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落向阿月。
阿月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尾巴一扫:“别看我,我也不清楚它们的底细。”
众人又望向夜鸮。夜鸮转过身,同样耸了耸肩: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木景告诉我的。”
“木景?”刘能沉吟片刻,“你说的,是那只树妖?”
夜鸮一脸理所当然:
“不然呢?还能有谁?”
四周一片寂静,过了许久,赵思露才忍不住开口:
“夜鸮,碗子山这九大领主……你究竟认识几个?”
夜鸮迎着众人紧紧追来的目光,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除了阿月以外,还认识木景、三足金和蛮哈。”
因为上官雪和李牧在场,他暂时隐去了自己认识涂魁这件事。
话音落下,周遭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夜鸮,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最先回过神的赵思露,声音都有些发颤:
“所以,这碗子山对你来说……其实跟后花园没什么两样?”
夜鸮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起码算一半吧。”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阿月的耳朵忽然一抖,猛地转向一侧。四周的银月狼同时绷紧身躯,獠牙微露,齐齐朝那个方向摆出迎敌姿态。
“怎么回事?”
李牧迅速护到上官雪身边,手已按上剑柄。赵思露则跨步挡在刘晶与刘能身前,气息沉凝。
地面开始震动。
沉闷的轰响由远及近,一个庞大的黑影正撕裂林雾,朝这里疾冲而来。
夜鸮眼神一凛,右手在空间手镯上一抹,灵山印与匕首瞬间握入掌中。
黑影撞开最后一排古树,轰然落地——正是石甲熊蛮哈。
它立在那儿,犹如一座覆满岩甲的小山,几步之外,尘土未定。
阿月银毛炸起,怒喝道:“蛮哈!你竟敢擅闯我的领地!”
蛮哈咧开嘴,喉间滚出粗重的嗤笑:“闯了又怎样,小狼崽子?你能拿老子如何?”
“你——!”
阿月刚要扑上,却被夜鸮伸手拦住。
夜鸮眉梢轻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
“蛮哈,这么多年了,你这莽撞的脾气还是一点没改啊。”
蛮哈闻声正要发怒,可目光落到夜鸮脸上时,浑身凶悍的气息陡然一收。
它怔了怔,那张覆满岩甲的脸上,竟慢慢挤出一个近乎亲切的笑:
“夜鸮……木景那家伙说的果然没错,你真的回来了!”
“木景?”夜鸮望向蛮哈,“那家伙果然还是改不掉偷窥的毛病!”
话音刚落,一根树枝不偏不倚砸中他的后脑。
“哎哟!”夜鸮捂着头,转向周围的树林,咬牙切齿,“木景!你给我等着,迟早把你头上那几片叶子全薅光!”
回应他的是四面八方落下的树枝,每一根都精准地敲在夜鸮身上。
“木景!够了!”夜鸮低喝一声,精神力骤然荡开,如涟漪般扫过整片林地。
蛮哈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波动,眼神里泛起怀念:“夜鸮,你还是这么强。”
夜鸮瞪它一眼:“废话,老子什么时候弱过?”
“哈哈哈!”蛮哈不但不恼,反而朗声笑了,“其实木景跟我说你来时,我还不信。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就顺路过来看看。”
“什么事?”夜鸮神情认真起来。
“有个人类在我地盘里乱转,还打伤了我不少手下。”蛮哈一屁股坐下,揉了揉肚皮,“我本来想直接解决她,但那人类伤得挺重,出手也像被迫自卫……索性找你,让你把人带走算了。”
赵思露猛地抬头,声音发颤:“那个人类……长什么样?”
“女的,个子挺高,手里还提了把刀。”蛮哈比划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在石甲缝隙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块沾着尘土的布片,摊在掌心。
“这是……”赵思露一眼认出布料上的纹样,眼眶霎时通红。
“你们认识?”石甲熊挠了挠头,有点困惑。
见赵思露说不出话,夜鸮了然,开口道:“既然如此,赵小姐就跟蛮哈走一趟,去接你队长吧。”
赵思露难以置信地看向夜鸮:“夜鸮,你……”
夜鸮随意摆摆手:“不是说过了吗?碗子山这一半,算我地盘。”
“……好。”赵思露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还!”
说完,她将一枚刻着“赵”字的徽章抛给夜鸮,翻身跃上石甲熊的背。蛮哈低吼一声,载着她撞开林木,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夜鸮接住徽章,握在掌心看了看,随即转向仍在原地发愣的众人:
“我们也继续走吧。下一座了望塔在山腰,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
两个小时后,众人抵达山顶的了望塔。
除了李牧与夜鸮,其余三人皆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上官雪更是一反平日里的优雅,直接瘫坐在一块岩石上,用手无力地扇着风。
李牧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伞与一瓶水,走到上官雪身旁,轻声问道:“小姐,喝点水吗?”
上官雪一见水,立刻坐起身,接过水瓶便大口喝了起来。
夜鸮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瓶水,扔给刘晶与刘能。他瞥了一眼天色,对三人说道:
“你们先缓一缓。待会儿……可有你们受的。”
刘晶警觉地看向他:“夜鸮,你想做什么?”
夜鸮脸上浮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帮你们提前攒点实战经验。”
那笑容明明温和,三人却只觉得后背一凉,某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
“阿月,过来一下。”夜鸮朝阿月招了招手。待狼王走近,他一把搂住它的脖子,俯在耳边低语起来,期间还不时抬眼朝三人的方向瞥去。
一小时后,见三人已恢复得差不多,夜鸮拍了拍手。
阿月随之发出一声低吼,周围的银月狼群顿时收拢,将众人围在中央。
夜鸮伸手拦下欲要拔剑的李牧,转而向上官雪三人微微一笑:
“你们应该还没真正和妖兽交过手吧?正好,机会来了。”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透着不容退却的意味。
“放心,一切点到为止。”
说完,夜鸮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细香,指尖一捻便将其点燃,插在身前的泥地上。
青烟袅袅升起。
他抬头看向李牧与阿月:“李前辈,阿月,麻烦你们了。”
一人一兽同时点头,静坐一旁,目光落向场中。
夜鸮最后看了三人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便攀上那座简陋的了望塔,身影很快没入阴影之中——他的“委托工作”似乎就这样开始了。
场中,三只银月狼缓缓踱步,幽绿的眼睛锁定着各自的对手。
上官雪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长弓,搭箭,拉弦——没有多余瞄准,箭矢离弦而出,直射最近的那只银月狼!
银月狼只是微微侧身,箭矢便擦着皮毛掠过,没入后方的草丛。
“它们不是死物,察觉攻击自然会躲。”
夜鸮的声音从塔顶飘下来。上官雪下意识回头望去,塔窗内漆黑一片,根本不见人影——他竟是只听风声,或是早预判了这一箭的结果。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刘能的惊呼骤然响起:
“小姐,小心!”
上官雪不及多想,猛地蹲身——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她头顶扑过,带起一阵腥风。
旁观的李牧瞬间绷紧身子,刚要迈步,却被阿月低沉的哼声拦住。
“你现在过去,反而是害了她。”狼王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的手下,有分寸。”
另一边,刘晶与刘能背贴着背,各自面对一只银月狼。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左侧的狼后肢猛然蹬地,利爪直扑刘能面门!刘能几乎是本能地闭眼,胡乱向前挥出一拳——
拳头落空。
他急忙睁眼收势,额间已渗出冷汗,死死盯住重新伏低身躯的狼。
“出拳犹豫,力气太小,拳法凌乱。”
夜鸮的声音再次落下,像一记冰凉的鞭子,抽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就是你在学院里学的吗?”
细香静静燃烧,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林间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夜鸮的话像冰水浇在刘能脸上。他咬紧牙关,再次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右侧的银月狼就在这时动了——没有扑击,而是快如银色闪电般窜到刘能侧面,利爪直扫他下盘。
刘能急退,脚跟却被树根一绊,踉跄间另一只狼已凌空扑来!
寒光斜刺里切入。
刘晶的小刀精准地格在狼爪与刘能咽喉之间,刀刃与利爪相擦,迸出几点火星。她手腕一拧,刀身借力打力,将狼爪拨开半尺,自己却被震得连退两步。
“协同。”夜鸮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们现在是三个人,不是三个独自挣扎的靶子。”
上官雪已经重新站稳。她没有再贸然放箭,而是将箭搭在弦上,目光在三只狼与两个同伴之间快速移动。
呼吸渐渐平缓,心跳声在耳中变得清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射箭时,完全没注意刘能和刘晶的位置。
三只银月狼重新聚拢,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以三角阵型缓缓绕行,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
“它们在学习你们的破绽。”
了望塔上,夜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边,单手托腮,像在观赏一场有趣的戏剧,“而你们呢?还在各自为战。”
刘能看向刘晶,少女额角有汗珠滑落,但握刀的手很稳。
随后又看向上官雪,她弓弦半张,箭尖随着狼的移动微微调整方向。
“我左。”刘能忽然低声说。
刘晶几乎同时开口:“我右。”
上官雪没有出声,但她向后退了半步,箭尖抬高——这个角度,可以覆盖前方扇形区域。
三只狼似乎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几乎在同一瞬间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