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鸮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在夜馨身上悄然留下一道守护印记,随后后退一步,身侧空间无声波动。下一刻,他已回到了碗子山的了望塔中。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地图,他强迫自己专注,继续绘制。
然而夜馨身上那缕不祥的黑色命运线始终萦绕心头。堪舆完四号了望塔周围地形后,他不再步行,直接以精神力探查到下一座塔的位置,激发瞬移符——身影一闪,已立于另一座塔顶。
一座,又一座。
除了必要的进食与短暂休憩,他将所有时间投入勘测与绘制。地图上的空白被墨线逐一填满,山形、水脉、妖兽领地渐次分明。
直到最后一座了望塔。
夜鸮刚从空间波动中踏出,一片青翠的树叶便从窗口飘入,落入他掌心。叶上灵光流转,字迹清雅:“小友,忙完可愿一叙?”
夜鸮默然收下树叶,脸色却愈发沉凝——他感应到,夜馨身上那缕黑线已开始侵蚀其余命运线。这是命数将尽之兆。
烦躁涌起,他掷笔于案,走出塔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碗子山依旧寂静祥和,可他心中的不安却如潮水翻涌。
察觉到自身心绪浮动,夜鸮指诀连变,数道封印术打入体内,翻腾的能量逐渐平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整理心绪。
回到塔中,他将地图最后的部分绘制完成。
正当他仔细核对图上各类标记与领地划分时,塔下传来奎的声音:“大人,您已忙完了吗?”
夜鸮收起地图,走出塔外。奎正恭敬地等在下方。
“奎,你为何在此?”
“是木景大人吩咐我来此等候。”奎低下头,声音郑重,“先前在草原上,是小的无礼冒犯,恳请大人恕罪。”
夜鸮跃下高塔,走到奎面前:“我已不计较。何况塔已修好,你我之间,两清了。”
“当真?”奎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
“自然。”
奎激动地伏下身:“请大人上背,我载您去见木景大人。”
夜鸮无奈摇头,翻身骑上。奎起身,妖力在面前凝成一道透明的挡风屏障,随即迈开四足,朝着山林深处疾驰。
不到半个时辰,奎在一片盘根错节的古木林外停下。前方一株老槐树巍然矗立,根脉如虬龙般裸露蔓延,几乎占据方圆一里的土地。
“大人,木景大人就在前方,我不便再近。”奎低头说道。
“有劳。”夜鸮轻拍它后背,跃身而下,“回你的领地去吧。”
奎欣喜行礼,转身奔离。
待它远去,夜鸮向前踏出一步,恰好落在一道拱起的树根上。那树根如有生命般缓缓抬起,载着他平稳而迅捷地滑向古槐深处。
“木景,这么急着找我,所为何事?”夜鸮从树根上跃下,落在林间空地上,挑眉道,“先说好,再想蹭我的酒可没门。”
“这次不为酒。”古槐树干上缓缓浮现一张苍老的面容,声音沉缓。
“哦?”夜鸮走到一旁的丹灵浆果树丛边,随手摘下一颗熟透的浆果,“除了喝酒,还能有什么让你这般上心?”
“关乎生死的大事。”
夜鸮手上动作未停,漫不经心道:“说来听听。”
木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十天前,地火蜥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夜鸮摘果的手骤然一顿。他转过身,神色凝肃:“何时的事?”
“十天前的深夜,地火巢穴的能量突然枯竭。我以根须探入地脉探查,还未靠近巢穴,便被一股诡异不祥的气息缠上。”树干上的面容微微扭曲,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我当机立断,自断一截主根,才勉强脱身。”
“那股力量……你觉得是什么?”
木景没有犹豫,吐出两个字:
“深渊。”
“深渊?”夜鸮眉头紧锁。
“不错。我虽未亲眼见过深渊之物,但那股气息……让我立刻想到了这个词。”木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有的凝重,“污浊、侵蚀、吞噬一切生机……绝不会错。”
夜鸮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从古槐枝头摘下一片青叶。
“哎哟!夜鸮你——”木景吃痛,话音未落,却见夜鸮指尖灵光流转,已在叶面上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
“接着。”夜鸮将叶片弹向树干,“按此纹路多制几份,分发给山中灵觉敏锐之辈。虽不能根治,至少可暂抵深渊气息侵蚀。”
说罢,他转身走到丹灵浆果树旁,竟连根带土挖起一株幼苗,收入空间手镯。
木景以枝条接住叶片,仔细感知其上符文:“这能抵挡多久?”
“七日。”
“七日之后呢?”
夜鸮回头,对木景露出一个宽慰般的淡笑:“放心,深渊侵蚀……撑不了那么久。”
风过古林,枝叶沙响。
他站在斑驳的光影里,语气平静,却让古槐千年不变的躯干,无端生出一丝寒意。
又挖了几株幼苗后,夜鸮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林外走去。
木景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夜鸮……多谢。”
夜鸮脚步未停,只背对着摆了摆手,一语未发。
走出古槐笼罩的范围,夜鸮眼中魂纹微亮,面前空间骤然翻涌如潮。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已消失在原处。
再出现时,已在佣兵营地之外。
正巧那名保镖哼着小曲从营地外走来,手里提着满满一桶刚钓上来的鱼,水珠还沿着桶沿往下滴。
瞥见夜鸮,保镖连忙放下桶和渔具,快步迎上:“夜先生,您已经完成委托了?”
夜鸮点了点头,径自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辆走去:“嗯,尽快返程吧。”
保镖看了看地上那桶活蹦乱跳的鱼,又望了眼夜鸮的背影,略一犹豫,还是掏出手机,从桶中捞出最大的一条拍了张照,随后将整桶鱼倾入一旁潺潺的小溪中。
他迅速换好衣裳,坐进驾驶座时,瞥见副驾上的夜鸮神色凝重,不由小心问道:“夜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夜鸮应了一声:“是有,但不便多说。”
保镖识趣地闭上嘴,握稳方向盘,引擎低鸣声中,车辆驶离了佣兵营地。
——
夜鸮刚下车,脚还没迈进委托大厅的门槛,万事屋的大门就猛地被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飞扑而来。
“公子!”
夜馨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扑进夜鸮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
夜鸮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轻轻将她放回地面,揉了揉她的头发:“乖,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夜馨抬起头,眨着大眼睛,“每天都想公子想得吃不下饭。”
“吃不下饭?”苗诗诗从万事屋里走出来,恰好听见这句,挑眉笑道,“那你一顿三大碗米饭是怎么回事?”
谎话被当场戳穿,夜馨耳尖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夜鸮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怪不得我觉得你长胖了些。”
“公子!”夜馨鼓起脸瞪他。
“好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夜鸮手掌一翻,一大袋丹灵浆果凭空出现,朱红色的果实饱满欲滴,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夜馨的眼睛瞬间亮了:“哇!这么多!”
夜鸮将整袋灵果递给她,抬头看向苗诗诗:“苗姐,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她了。”
苗诗诗摆摆手,笑容温和:“没事,夜馨平时挺乖的。”
又寒暄几句后,夜鸮说道:“我先去把委托交了。”
“好,”苗诗诗牵起夜馨的手,“我们在万事屋等你。”
目送二人离开,夜鸮转身踏进委托大厅——这个曾经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地方,如今已能从容出入。
大厅内光线明亮,他目光扫过,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办公桌后的赵管事。夜鸮走上前,取出绘制好的地图手稿:“赵管事,我来交委托了。”
赵管事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原本严肃的表情在看到夜鸮的瞬间转为惊喜:“夜先生,是您啊!”
他接过地图,只展开看了两眼,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夜……夜先生,这、这就是您这几天绘制的地图?”
“没错,”夜鸮平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赵管事连连摇头,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他立刻招手唤来一名服务生,“快,把这份地图送到百先生那里,他知道该怎么做。”
服务生双手恭敬地接过地图,匆匆走向后台。
赵管事转身握住夜鸮的手,将他引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双手按在他肩上,眼中光芒闪动:“夜先生,您这次可真是为委托大厅立了大功!我们一定会给您最丰厚的报酬——您想要什么?金钱、豪宅、权位,还是……”
夜鸮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无奈,连忙摆手:“给钱就行。”
就在夜鸮快要招架不住赵管事的热情时,一道浑厚沉稳的嗓音从后方响起:
“赵管事,刚才那份地图——是哪位堪舆师的手笔?”
“百先生!”赵管事转过身,立刻指向沙发上的夜鸮,“正是这位夜先生。”
“夜先生?”百晓生目光落在夜鸮身上,伸出手,笑容里带着审视,“你好,我是百晓生。方才那份地图,当真是你所绘?”
“夜鸮。”夜鸮与他握手,坦然点头,“是我。”
百晓生没有移开视线,语气平缓却透着重量:“那么,当年黑沼泽那份地图……也是你画的?”
他盯着夜鸮的神情,似要从中看出一丝心虚。
夜鸮没有犹豫,迎上他的目光:“是。”
沉默片刻,百晓生缓缓点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从未见过绘制得如此精微详尽的地形图。”他话锋微转,似叹似评,“看来今后对堪舆师的栽培标准,该往上提一提了。”
气氛隐隐凝滞,赵管事适时插话:“百先生,您看……该给夜先生多少报酬合适?”
百晓生视线仍落在夜鸮脸上,开口却毫无迟疑:
“三千万联邦币。旌德别墅一幢。四品疗伤丹、回源丹、回神丹各五千瓶。2型灵纹作战服一套。八阶灵武一件。”
赵管事闻言一怔,面露难色:“这……”
“怎么?”百晓生目光扫去,“难道你觉得这些不够?”
“够了。”夜鸮出声打断,语气平静,“不过,我希望将丹药与别墅都折现为联邦币。”
百晓生深深看他一眼,丢下一句:“随你。”
说罢转身离去,衣摆带风。
见他走远,赵管事才抹了把额间的薄汗,低声道:“夜先生,您别往心里去,百先生这几日……兴许心绪不佳。”
“不必为他解释。”夜鸮望向百晓生离去的方向,神色淡然,“他不信我能绘出此图,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了然的清冷:
“毕竟,连龙胤都未能完成的事,如今却被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做成了——任谁都会觉得蹊跷,不是么?”
“既然这样,还请夜先生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为您取来报酬。”
“好。”夜鸮颔首,目送赵管事离开后,便阖上眼准备小憩。
忽然,他眉心传来一丝细微的痒意,抬手轻触,却未觉异常。夜鸮略感奇怪,睁眼望去,恰见后台方向一道黑影倏然闪过。
他心下明了,重新闭目凝神内观——果然,在自己精神海的边缘,竟缠绕着一缕极淡、极隐蔽的异质精神力。
“精神攻击?”夜鸮再度睁眼,望向后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在我面前玩弄精神力……你还太嫩了些。”
说着,他并指在眉心轻轻一捏,竟将那缕外来精神力如抽丝般拽出,悬于指间。随后两指一搓——
“嗤。”
细微的破碎声几不可闻,那缕精神力已化作光尘逸散。
几乎同一时刻,委托大厅后台。
原本闭目静坐的百晓生身躯猛然一震,双眼猝然睁开,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骇。下一秒,他脸色骤然煞白,俯身“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面前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