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诗诗冲到夜馨门前,抬起的手还没落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夜馨!你……”苗诗诗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盯着门内那张熟悉的脸,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是谁!”
‘夜馨’倚在门框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的声音柔得发腻,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苗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夜馨啊。”
苗诗诗又退一步,脊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她拼命摇头,声音发颤:
“不……不对!你不是夜馨!”
‘夜馨’的笑容愈发灿烂。她往前迈了一步,柔软的语调重复着同一句话:
“苗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夜馨啊。”
“站住!”
苗诗诗厉喝一声,锻体境七重的威压倾泻而出!
‘夜馨’脚步微顿——但也只是微顿。
下一秒,她继续向前。
崩——!
枪声炸响!
‘夜馨’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地板上冒烟的弹孔。她缓缓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苗君婉。
苗君婉双手举枪,目光沉稳如冰。枪口微微上移,对准‘夜馨’的眉心:
“再往前一步,下一颗子弹会打穿你的脑袋。”
‘夜馨’眯起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眉心微微蹙起。片刻后,她嗤笑一声,朱唇轻启:
“呵……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她周身骤然涌出浓稠的灰色雾气,如毒蛇般朝着苗君婉激射而去!
“姐——!”
苗诗诗惊呼,拼命朝苗君婉冲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整个人骤然僵住。
她低头,看见‘夜馨’的脚轻轻踩在自己的影子上——轻飘飘的,却如同千钧重负,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苗诗诗惊恐地转动眼球,用余光望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而苗君婉那边——
枪声再响!
子弹贯穿灰雾,精准射向‘夜馨’的眉心!
然后,停住了。
那颗子弹就那样悬停在半空,距离‘夜馨’眉心不过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夜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歪了歪头,看向苗君婉,紫色的瞳眸里满是戏谑与不屑:
“就这?”
苗君婉没有说话,冰冷的枪口稳稳指着‘夜馨’,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只有握枪的指尖微微泛白。
‘夜馨’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苗君婉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子弹贯穿‘夜馨’的眉心。
“是幻影!”苗君婉心中大惊!
可那张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游戏开始后,你的枪里只会剩下三发铭文子弹。”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苗君婉猛然转身,枪口对准身后——空无一人!
“到时候,你有三次出手的机会。”
左边!
苗君婉抬手便射,子弹没入墙壁,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孔。
“三次之后——”
右边!
“就是你们姐妹俩的死期。”
这一次,声音来自天花板上方。
苗君婉猛地抬头,就见‘夜馨’倒悬在天花板上,长发垂落,正俯视着她们,笑容灿烂得像一个等待游戏开始的孩子。
“现在——”
她轻声道:
“游戏开始。”
苗君婉呼吸一滞。
“第一场,猜猜我在哪?”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中所有的花瓶同时剧烈抖动起来!瓷器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在这狭长的空间里回荡重叠,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声音的来源。
苗君婉快步冲到苗诗诗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她举着枪,目光在那些晃动的花瓶之间飞速扫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还有三秒。”
‘夜馨’的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三。”
苗君婉死死盯着那些花瓶,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一。”
砰——!
枪声炸响!
子弹贯穿天花板,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四周的抖动骤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恭喜你——答对了。”
‘夜馨’的身影从天花板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她轻轻落地,姿态优雅得如同谢幕的舞者。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敏锐,没有被那些花瓶迷惑。”
她笑盈盈地看着苗君婉,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赞赏:
“既然如此,给你个奖励。”
话音落下,苗诗诗浑身一松,那股禁锢她的力量骤然消失。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大口喘息。
“诗诗!”
苗君婉连忙转身,一把扶住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苗诗诗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却还是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姐姐……我没事。”
……
——
龙神号内。
六道身影各据阵位,符文光芒在脚下流转,将他们笼罩在幽蓝的光晕之中。
白粟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五位兄弟姐妹。从栾小珺到张扬,从卫永到黎珂,最后是莫擎——那个从小跟在身后喊“二哥”的老七。
“各位,”他的声音很沉,“准备好了吗?”
栾小珺握紧双拳,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二哥,什么话都不用说了。我们既然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一切。”
白粟看向其余人。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用行动回答。
张扬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割破掌心,将血淋淋的手掌按在面前的符文上。鲜红的血渗入纹路,符文骤然亮起。
卫永紧随其后,沉默地完成同样的动作。
黎珂割破手掌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战火吞没的城市,然后闭上眼,将手按上符文。
莫擎看向白粟,咧嘴一笑:“二哥,下辈子还当你弟弟。”
说罢,刀光一闪,血掌落下。
白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然。
他抽出匕首,割破掌心,用力按上面前的符文——
“各位兄弟姐妹们——”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回荡在龙神号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下辈子再做兄弟!”
六人齐声怒吼:
“战神兵——启!”
轰——!!!
刺目的光芒从六道符文中同时爆发,汇聚成一道冲天光柱,贯穿龙神号,直刺苍穹!
——
白石城上空。
那道始终悠闲观战的黑色身影,忽然僵住了。
深渊分身猛然转头,空洞的眼眶死死锁住龙神号的方向。那具由纯粹黑暗凝成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种感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压抑的恐惧:
“是……镇狱修罗!”
话音未落的瞬间,龙神号上骤然爆发出一轮光圈!
光圈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疯狂肆虐的深渊生物齐齐僵住。下一秒——噗通!噗通!噗通!
无数深渊生物如同被抽去脊骨,齐刷刷跪倒在地,朝着龙神号的方向匍匐下去,瑟瑟发抖。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龙神号深处炸响!
那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咆哮,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回荡在整片战场上空。
所有人同时抬头。
龙神号后方,一轮巨大的法轮缓缓浮现。
那法轮通体幽暗,边缘燃烧着诡异的火焰,轮面上镌刻着无数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在缓缓转动,仿佛在计算着某种超越凡人理解的法则。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轮悬空的法轮。
一朵火花,悄然在法轮边缘燃起。
紧接着——
又一朵。
又一朵。
又一朵。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法轮上点燃了四朵幽蓝的火花。
四朵火花静静燃烧,将法轮映照得明灭不定。
片刻后——
“哈哈哈——!”
一道狂笑撕破了死寂。
深渊分身悬停半空,望着那轮只燃起四朵火花的法轮,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颤抖。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战神兵?”
他指着那轮法轮,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嘲讽:
“四火?”
笑声未落,法轮前方,一座巨大的雕像缓缓凝实。
那雕像手持战戟,身披残甲,面露凶相,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
只是……
它的双眼,依旧紧闭。
深渊抬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抓。
漆黑的雾气自指间翻涌凝聚,化作一杆通体幽暗、枪身流淌着诡异纹路的长枪。他握枪在手,随意掂了掂,目光落向那尊悬于法轮之前的雕像,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罢了。”
他轻声道:
“就让我亲手陪你们这所谓的‘战神兵’——玩一玩。”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至雕像身前!
长枪刺出,枪尖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黑色漩涡,直取雕像眉心!
雕像身后,法轮缓缓转动。
那一瞬间,雕像动了。
它抬起手中长戟,动作缓慢得如同隔了千百年,却精准无比地截住了那杆刺来的长枪。
轰——!!!
枪戟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整片天际!方圆百丈内的云层被一扫而空,下方废墟中残存的断壁轰然倒塌!
——
涂魁刚刚将那条深渊凝聚的黑龙撞进黑潮,庞大的龙躯还未来得及稳住,便被那股冲击波震得身形一晃。
他猛然抬头,龙眸死死锁住天空中那两道正在交锋的身影。
“战神兵……居然是战神兵!”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当年他尚未被云海驱逐时,曾听族中古龙讲过那些秘辛——关于龙神关外屹立的四座雕像。
那四座雕像,三座是龙族、人族、妖族集全族之力仿制而成。而最后那一座……
涂魁盯着天空那尊手持长戟、身披残甲的身影,瞳孔微缩。
那是真品。
哪怕只是残破的真品,哪怕只燃起四朵火花,哪怕连眼睛都睁不开——
它依然是真品。
每一座仿制品,都拥有连凌霄境都无法匹敌的力量。那它们仿制的原型……
涂魁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或许还有转机。
——
万事屋。
‘夜馨’刚从墙后钻出,脚步忽然一顿。
她抬手按住心口,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窗外天空那尊雕像。
“镇狱修罗?”
她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对……气息太弱了。”
嘣——!!!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枪声炸响!
‘夜馨’脑袋猛地后仰,眉心处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子弹贯穿头颅,带出一缕灰雾,在她身后炸开。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走廊尽头举着枪的苗君婉。
那双眼眸里,紫色的光芒愈发幽深。
“蝼蚁……”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人脊背发寒。
她抬手。
灰雾从她周身涌出,瞬息间将苗君婉和苗诗诗笼罩其中。
不消片刻,灰雾散去。
苗君婉和苗诗诗捂着胸口,面色惨白,软软摔倒在地。
‘夜馨’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她转过身,继续朝门外走去,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空中那两道仍在交锋的身影。
‘夜馨’踏出万事屋的瞬间,周围那些疯狂撞击光幕的深渊生物齐齐一滞。
它们缓缓退开。
如同潮水遇见了更高的潮。
一条笔直的道路在怪物群中自动让出,直通远方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没有一只深渊生物敢抬头看她,它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夜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略显稚嫩的睡衣,眉头微蹙。
不适合她。
她抬手,指尖轻轻一拂。
黑雾自周身涌起,如活物般缠绕、攀爬、交织。雾气散去时,那件幼稚的睡衣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华丽得近乎妖异的黑色礼服。
裙摆曳地,领口微敞,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出那具尚未完全长成却已初具风情的少女身躯。长发被她随意拨到肩后,露出额间那枚幽冷的蝎形印记。
她垂眸打量了自己一眼,满意地勾起唇角。
然后,她踩着那些匍匐的深渊生物让出的道路,朝着火光冲天的战场走去。
步伐从容。
裙摆在废墟间轻轻拖曳,不沾一丝尘埃。
——
白石城地下。
主地脉深处,那道躺在脉流之中、近乎透明的身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无论面对什么——深渊、湮灭、濒临崩溃的自身——都始终淡漠如水的眼睛。
此刻,盛满了愤怒。
冰冷刺骨的愤怒。
那目光穿透岩层,穿透地脉,穿透一切阻隔,精准地落在刚从万事屋踏出的那道黑色身影之上。
“……”
他没有说话。
但整条主地脉,在他睁眼的瞬间,骤然停滞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