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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完了我爹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張寸光就嚷嚷著要出院。

    這時候值班醫生還沒過來查房呢,他自己把輸液的針頭一拔,穿上鞋子就打算往外走。

    護士趕緊攔在門口,說道:“大爺,你血壓還沒穩定呢,得再住院觀察一天。”

    張寸光拍了拍胸脯,粗著嗓子說:“穩得很吶,再住下去,沒病都得憋出病來。”

    護士拿他沒辦法,只好去找醫生。醫生過來看了看,嘆了口氣說:“行吧,回家多休息,別動不動就生氣,按時吃藥。”

    張長祿去辦了出院手續,又到藥房拿了兩瓶降壓藥。

    他尋思了一下,決定先把張寸光送回陰陽灣,正好找李露露好好說道說道。

    父子三人出了衛生院,沿著麻柳河往陰陽灣走去。

    張寸光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直直的,一句話也不說。

    張長福跟在後面,好幾次想上去扶他爹,都被張寸光一把甩開了。

    張長祿走在最後,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爹越是不吭聲,他心里越沒底。他寧願他爹像昨天晚上那樣把他罵一頓,也比這會兒強。

    走到石板橋的時候,張寸光突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喊了聲:“長祿。”

    張長祿趕忙回應:“爹,你說。”

    “你老實跟我說,召倩在外面是不是真有人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長祿才“嗯”了一聲。

    張寸光又問:“是個大老板?”

    張長祿又“嗯”了一聲。

    張寸光不再問了,邁開步子接著往前走。

    回到張家院壩,房門緊緊關著,李露露不在家,也不知道這女人跑哪兒鬼混去了。

    張長祿站在院壩里,四處瞧了瞧,突然覺得這個家陌生得很,到處都是灰撲撲的,一點生氣都沒有。

    兄弟倆蹲在蓄水池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從早上等到中午,又從中午等到傍晚,李露露一直沒回來。

    張長祿把手里的煙一扔,站起來說:“哥,我走了。”

    張長福可憐兮兮地望著他:“要不再等會兒?”

    張長祿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自己那一堆爛事兒都還沒弄明白呢,他拿啥去教育李露露?

    ————

    等回到水巷子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張長祿打開側門,進了錄像廳,一屁股就坐到門口的竹椅上,連燈都懶得去開。

    八十把實木座椅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就跟一群不吭聲的看客似的。

    他閉上眼,腦子里頭亂成了一鍋粥。

    他自己也鬧不明白在煩些啥。是煩他爹的病?煩他哥沒出息?煩李露露那德行?

    好像這些都叫他心煩,可又好像都不值得去煩。

    他這會兒啥事兒都不想干,既不想開門做買賣,也不想放錄像。他就想往床上一躺,痛痛快快睡上一覺。

    可他剛躺下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敲門聲。“張長祿!開門!”

    張長祿翻了個身,想裝沒听見。可那敲門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鐘文潔那大嗓門穿透力十足。

    張長祿沒辦法,只好爬起來,揉著眼楮去開門。

    門一開,就瞧見鐘文潔站在門口,雙手叉著腰,活脫脫一個母夜叉。

    江小燕站在她身後,兩只手插在衣兜里頭。她穿了件淡黃色的羽絨服,把領子立起來,遮住了大半個臉。

    “你倆咋來了?”張長祿問道。

    “咋的,不歡迎啊?”鐘文潔一把推開他,徑直就走了進去,順手把電燈開關一按。“啪”的一下,錄像廳里一下子就亮堂起來了。

    三個人坐在錄像廳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鐘文潔說起她上班踫到的稀奇事兒:“有個老大爺來衛生院打針,非要我把藥水換成茶水,說茶水也能消炎,還能省藥錢。”

    江小燕也講了個她從郵局同事那兒听來的笑話:“有個剛結婚的小媳婦,天天給在山西挖煤的老公寄信,收信人那一欄就寫‘我男人’,郵遞員根本沒法送。”

    張長祿听著,臉上勉強擠出一兩個笑容,可那笑的幅度小得可憐,跟沒笑差不多。

    正聊著呢,鐘文潔突然一拍腦門:“哎呀,差點忘了,我今晚還得去衛生院值夜班呢!”

    張長祿和江小燕對視了一眼。鐘文潔這借口跟上次一模一樣,連換都不換一下。

    走到門口的時候,鐘文潔回過頭,沖著江小燕擠了擠眼楮,問道:“小燕,你今晚回去不?”

    江小燕低下頭,沒吭一聲。

    鐘文潔嘿嘿一笑:“行,就當我沒問。”說完,拉開門就走了。

    鐘文潔一走,錄像廳立馬就安靜下來了。

    江小燕站起身,走到張長祿跟前,蹲下身來,仰著臉看著他。

    “張哥,要不你教我放錄像唄。以後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幫你看鋪子,省得耽誤了生意。”

    張長祿看著她,心里頭涌起一股暖意。

    他本來想拒絕說“不用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行。”

    放映間還是老樣子,一台錄像機,一台穩壓器,還有幾箱錄像帶。

    張長祿把錄像機的基本操作講了一遍,又指著錄像機,跟江小燕說哪個是電源鍵,哪個是快進鍵,哪個是暫停鍵。

    江小燕听得可認真了,還時不時地點點頭。接著她說道:“張哥,要不我放一部片子試試看?”

    張長祿猶豫了一下,從“精品”箱子里翻出一盒《人體藝術寫真》,遞給江小燕。

    江小燕接過錄像帶,塞進錄像機,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亮起來了。一個穿著白色紗裙的小姑娘站在竹林里,風吹過來,裙擺隨風飄動。

    江小燕站在張長祿旁邊,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她的臉被屏幕的光照得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張長祿看到這一幕,又想起了範召倩。那時候範召倩也是這樣站在屏幕前,仰著頭看畫面,一束光打在她側臉上,好看得不得了。後來有人喊她“錄像西施”,再後來,她就變心了。

    “張哥。”江小燕的聲音把他從走神中拉了回來。

    “嗯?”

    “你在想啥呢?”

    “沒想啥。”說完,張長祿從背後抱住了她。

    江小燕偏過頭,臉頰擦過他的鬢角,問道:“張哥,你想干啥?”

    張長祿沒說話,一把把她抱了起來,朝著臥室走去。

    兩人剛折騰到一半,到了最關鍵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張長祿停下了動作,江小燕也呆住了,兩人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又急又重。

    張長祿腦子里“嗖”地閃過一個念頭:肯定是江永貴找上門來了!

    江小燕更是慌了神,抱著被子縮在床角,臉色慘白,嘴唇直哆嗦:“張哥,完了……我爹來了……”

    張長祿壓低聲音安慰她:“別怕,你先把衣服穿上,我這就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