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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真不想考狀元- 第244章 州府來人-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244章 州府來人
    第244章 州府來人?想摘桃子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陸懷瑾沒有刻意放輕腳步。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不急不緩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雲淺淺落後他半步,裙擺隨著步伐輕晃,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前廳的燈火從敞開的門扇里漫出來,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人影。

    郭嘉站在門檻內側,見他們來了,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側身讓開。

    陸懷瑾跨過門檻,一眼便看見了廳堂正中的不速之客。

    那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官員,身形微胖,穿著靛藍色的官服,補子上繡著,腰間掛著青州府的腰牌。

    他正靠在椅背里,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撥弄著茶碗蓋子,發出細碎的瓷器踫撞聲。

    听見腳步聲,他只是掀起眼皮掃了一眼,隨即又低頭啜茶,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郭嘉在陸懷瑾耳邊低聲介紹︰“這位是青州府的劉通判。”

    劉通判這才抬起下巴,用那種上官審視下官的眼神上下打量陸懷瑾,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哦,陸縣令回來了。”

    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哦,今天天氣不錯”。

    陸懷瑾沒接話。

    他掃了一眼廳內的布局——主位空著,茶幾上只擺了一盞茶,顯然是給劉通判備的。

    他徑直走向主位,袍角一掀,大大方方坐下。

    雲淺淺自然地在他身側落座,目光平靜地落在劉通判身上,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錢的貨物。

    郭嘉適時端上新茶,輕輕放在陸懷瑾手邊。

    陸懷瑾端起茶碗,掀開蓋子,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然後抿了一口。

    不說話。

    也不問。

    廳內一時陷入詭異的安靜,只有茶蓋與碗沿偶爾踫撞的細微聲響。

    劉通判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他本想著,一個窮縣的七品縣令,見到州府來人,怎麼也該誠惶誠恐地迎上來,客客氣氣地請他示下。

    結果這位倒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這麼大馬金刀地坐著,把他當空氣。

    他干咳一聲,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發出“ ”的一聲脆響。

    “陸縣令,”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本官奉刺史大人之命,特來南溪縣......”

    “嗯。”

    陸懷瑾應了一聲,繼續喝茶。

    劉通判︰“......”

    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決定換個策略。

    “陸縣令年輕有為,此番剿滅黑風寨,為青州除一大患,刺史大人深感欣慰,特意讓本官前來道賀。”

    陸懷瑾放下茶碗,終于正眼看他︰“劉大人客氣了。”

    劉通判見他肯搭話,精神一振,順勢往下說︰“不過嘛,刺史大人也听聞,南溪縣地處偏遠,財政吃緊,縣衙上下怕是......力有不逮。”

    他頓了頓,從袖中摸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在掌心拍了拍。

    “本官此行,還帶了刺史大人的手令。”

    他站起身,將信函展開,清了清嗓子,念得抑揚頓挫︰“著青州府通判劉宏,即刻趕赴南溪縣,協助陸懷瑾清點黑風寨匪巢繳獲之錢糧兵甲,造冊登記後,擇其精要,盡數押運回州府府庫,統一調配,以充公用。”

    念完,他把信函往桌上一拍,下巴抬得更高了。

    “陸縣令,听清了?

    刺史大人的意思很明白,南溪縣用不了那麼多東西,州府代為保管,也是為你們分憂。“

    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剿匪有功,但功勞和繳獲,州府都要分一杯羹。

    陸懷瑾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茶碗,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像是在思考什麼。

    雲淺淺坐在一旁,嘴角微微彎起,眼底卻泛起一絲冷意。

    劉通判見狀,以為他怕了,語氣更軟和了幾分,帶著點“為你好”的意味︰“陸縣令啊,本官也知道,你年輕氣盛,想做出一番事業。

    可有些事,還是要懂得......變通。

    州府拿大頭,你留點小頭,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豈不兩全其美?“

    陸懷瑾抬起頭,笑了笑。

    “劉大人說得有理。”

    劉通判心中一喜,正要繼續“教導”,卻見陸懷瑾轉頭對郭嘉道︰“把那本賬冊拿來。”

    郭嘉應聲,從袖中取出一本裝訂整齊的冊子,雙手奉上。

    陸懷瑾接過,翻開,遞到劉通判面前。

    “劉大人,這是黑風寨繳獲的詳細清冊,您過目。”

    劉通判接過來,眉頭一挑,心想這小子倒是識相,還沒怎麼施壓就把賬冊交出來了。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上面的記錄,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

    “......金銀首飾,折銀一百四十二兩,已于三日前悉數發放,其中︰陣亡將士撫恤銀八十七兩,重傷民兵湯藥費三十一兩,參戰民兵、向導、民夫賞銀二十四兩。”

    他手指發顫,往後翻。

    “......糧食七百八十三石,已于三日前開倉賑濟,按戶發放全縣百姓,每戶得糧二斗至五斗不等,以解燃眉之急。”

    再翻。

    “......布匹綢緞一百二十七匹,已于三日前按功行賞,分發有功將士及民夫,余者入庫登記,待冬衣改制之用。”

    劉通判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最後漲成一種近乎豬肝的醬紫色。

    他猛地合上賬冊,抬頭瞪著陸懷瑾,聲音都變了調︰“陸懷瑾!

    你好大的膽子!“

    陸懷瑾一臉無辜︰“劉大人何出此言?”

    “你......你竟敢私自分掉戰利品!”劉通判氣得渾身發抖,“這些本該上繳州府,統一調配!

    你......你這是目無上官,藐視刺史大人的手令!“

    陸懷瑾靠回椅背,表情依舊平靜,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冷意。

    “劉大人,您先別急。”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下官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劉通判一愣。

    “南溪縣百姓困苦,今歲賦稅已交,朝廷賑濟卻遲遲未至,百姓餓殍遍野,劉大人可知?”

    劉通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剿匪之戰,民兵陣亡二十三人,重傷五十一人,輕傷無數,他們為保南溪平安,豁出性命,劉大人可知?”

    劉通判臉色微變。

    “下官奉皇命鎮守一方,守土安民,乃是本分。”陸懷瑾一字一頓,“剿匪所得,用于本縣軍民,撫恤陣亡將士,賑濟窮苦百姓,何錯之有?”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劉通判。

    “還是說,劉大人覺得,南溪縣的百姓不配吃飽飯,為國捐軀的士兵不配拿撫恤?”

    “你......”劉通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你這是強詞奪理!”

    “強詞奪理?”陸懷瑾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那劉大人倒是說說,這些錢糧若上繳州府,刺史大人會拿來做什麼?

    是賑濟南溪百姓,還是修他那座後花園里的假山?“

    劉通判臉色鐵青,想發作,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陸懷瑾說的每一個字,都站在“為民”“忠君”的制高點上,他若反駁,便是承認州府不顧百姓死活,傳出去,他劉宏還要不要在官場混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踏、踏、踏——”

    沉穩有力,帶著金屬踫撞的細微脆響。

    劉通判下意識扭頭看去。

    只見一隊士兵從院門前“恰好”經過,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身形高大,腰間佩刀,步伐沉穩。

    正是趙雲。

    他身後跟著十余名親兵,個個身材魁梧,眼神銳利,腰間的制式長刀在燈火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趙雲走到門口,像是才發現廳內有人,腳步一頓,朝陸懷瑾抱拳行禮。

    “大人,末將巡夜經過,若有打擾,還請見諒。”

    陸懷瑾擺擺手︰“無妨,繼續巡防。”

    “是。”

    趙雲應聲,帶著人繼續往前走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卻在夜色里久久回蕩。

    劉通判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想起州府那邊流傳的消息——南溪縣新練了一支民兵,戰力強悍,連黑風寨那群殺人不眨眼的悍匪都被一鍋端了。

    再看看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年輕縣令......

    他咽了口唾沫,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三分。

    “陸......陸縣令,”他干巴巴地開口,“此事......本官會如實稟報刺史大人。”

    “那是自然。”陸懷瑾點頭,忽然站起身來,臉上堆滿笑容,“劉大人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下官還未盡地主之誼,實在是失禮。”

    劉通判被他這忽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一愣一愣的。

    陸懷瑾已經走到他身邊,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劉通判膝蓋一軟。

    “走走走,下官送劉大人。”

    他連拉帶請,半推半搡地把劉通判往門外送。

    劉通判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了縣衙大門口。

    陸懷瑾從袖子里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進他手里。

    “劉大人,南溪縣窮,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這點程儀,聊表心意,路上買點茶水喝。”

    布包入手,劉通判的手腕一沉。

    那重量,估摸著少說也有二十兩。

    他心里五味雜陳,想硬氣地拒絕,手卻不听使喚地攥緊了布包。

    陸懷瑾又道︰“對了,下官听說刺史大人後花園年久失修?

    我們縣里新燒了一批水泥,結實耐用,修牆鋪路都好使。

    不若改日拉幾車送去,權當下官的一點孝心。“

    劉通判嘴角抽了抽。

    水泥?

    那玩意兒他在官道上見過,灰撲撲的,看著不起眼,據說用水一攪和,干了比石頭還硬。

    這東西......倒是新鮮。

    他干咳一聲,把布包揣進袖中,故作矜持地點點頭︰“陸縣令有心了。”

    陸懷瑾親自扶他上馬,目送他帶著兩個隨從,消失在夜色深處。

    直到馬蹄聲徹底听不見了,他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斂去,換上一片沉靜。

    雲淺淺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抬手,替他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衣襟。

    “打發走了。”她輕聲道。

    陸懷瑾轉過身,看著她,眼底的冷意漸漸化開。

    “但這只是第一波。”

    雲淺淺眉梢微動。

    陸懷瑾抬手,指了指頭頂漆黑的夜空。

    “黑風寨的油水,州府已經惦記上了。這次我糊弄過去,下次呢?”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想要州府那幫人不再惦記,光靠銀子堵嘴不夠。”

    雲淺淺靜靜看著他,沒有追問。

    陸懷瑾深吸一口氣,轉身望向縣衙外黑沉沉的街道,那里是南溪縣的田地、村莊、還有無數張等待填飽的嘴。

    “得讓這地方富起來,真正富起來。”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散開,像一句承諾,又像一個預言。

    “富到他們不敢惦記,富到他們......求著咱們。”

    雲淺淺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望著同一片夜色。

    “糧食。”她忽然開口,輕飄飄的兩個字,卻正中要害。

    陸懷瑾側頭看她。

    雲淺淺的目光平靜而篤定︰“地里的糧食,才是根本。

    打仗要糧,養民要糧,做任何事,都離不開糧食。“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堅定。

    “咱們的糧倉,撐不了多久了。”

    夜風拂過兩人的衣袍,卷起一片枯葉,在地上打了個旋,又被吹向遠處。

    陸懷瑾沒有說話。

    他望著遠方黑沉沉的田野輪廓,眼楮微微眯起,里面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醞釀、成型。

    雲淺淺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觸,溫熱而干燥。

    “想什麼?”她問。

    陸懷瑾回握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她,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他沒回答,只是低低說了一句︰

    “明日,叫郭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