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轩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背包，拉链拉上。
“我回宿舍了。”
苏桃甜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草莓。“中午不回来吃？”
“中午食堂。跟王大状他们一起。”
“那晚上呢。”
“晚上可能回来吧。”
苏桃甜把草莓放进碗里沥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玄关。江宇轩已经换好了鞋，背包挂在一边肩膀上。
“课本带齐了？”
“带了。”
“充电器呢？”
“带了。”
“宿舍钥匙？”
江宇轩拍了拍裤兜。
苏桃甜点点头，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去吧。”
“好。”
门关上了。苏桃甜站在玄关听了几秒走廊里的脚步声，然后转身回厨房继续洗草莓。
男生宿舍402的门开着。
江宇轩走进去的时候，王大状正光着脚踩在椅子上，往床头栏杆上绕一串粉色小彩灯。
灯串在铁栏杆上缠了两圈，插上电闪了两下，不亮了。
“怎么不亮了。”
“线没插紧。”范小魏坐在自己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新发的线代课本。
“我插了三遍了。”王大状把插头拔下来又怼进去，灯还是没反应。
江宇轩把背包放在自己床上。床铺一个寒假没动，被子还是走之前叠的样子。
他把被子抖开重新叠了一遍，又把枕头拍松。
范小魏从课本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寒假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回京城了？”
“先在苏城待了几天，后来回去的。还去了趟大理和西双版纳。”
“大理？”王大状立刻凑过来，“我看嫂子朋友圈了！那张洱海边的合照太好看了，我拿给我妈看，她说这姑娘真好看。”
范小魏笑了一声。“你妈看谁的照片都说好看。”
“这张确实好看啊！不信你问轩哥！”
江宇轩没说话，低头把充电线绕了两圈放进抽屉里。
王大状又踩上椅子去弄他的彩灯了。
这回终于亮了，粉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在白墙上像一排小星星。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小雅。
【好看吗！】
【像烧烤摊。】
【这是氛围感！你不懂！】
【你才不懂。】
王大状盯着屏幕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开始拆另一个包裹——是个小台灯，灯罩奶白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狗。
范小魏看了一眼。
“你买了多少东西？”
“不多。就彩灯、台灯，还有一个地毯。”
“地毯？”
“铺在床下面。踩上去软软的。小雅说冬天脚冷。”
范小魏摇了摇头，继续看他的线代课本。
江宇轩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课本摆上书桌。
他看了一眼霍南源的空床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相机包放在枕头旁边，镜头上盖着一块防尘布。
“霍南源还没来？”
“请假了。”范小魏翻了一页书，“群里发了消息，说家里有点事，开学第一周不一定能到。”
“什么事。”
“没说。”
江宇轩没再问。
下午三点多，王大状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往外跑。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身后跟着小雅。
小雅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她把帆布袋放在王大状桌上，从里面掏出一盒草莓。
“我妈让我带的。给你们分。”
王大状立刻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甜！阿姨手艺真好！”
“草莓不需要手艺。洗就行了。”
范小魏拿了一颗，说了声谢谢。小雅又递了一颗给江宇轩，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点点头。
小雅在王大状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床头那串粉色彩灯。
“你还真挂了。”
“当然。你说像烧烤摊我就更要挂了。”
“为什么。”
“因为你去烧烤摊的时候最开心。”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翻王大状桌上的课本，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范小魏和江宇轩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小雅走后，王大状把草莓端到桌上，一颗一颗挑出来摆在盘子里。范小魏从课本上抬起头。
“你刚才那句话是提前想好的还是现想的。”
“现想的。”王大状把最大的一颗草莓放在最上面，“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我觉得挺好的。她耳朵都红了。”
“说明有效。”
王大状满意了，端着草莓盘子拍了张照片，又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小雅家的草莓，甜。发完之后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等小雅点赞。
傍晚的时候，范小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对了。你们看班级群了吗。”
“什么群。”江宇轩正在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
“辅导员刚发的。我们班换了新辅导员，也换了线代老师。是同一个人，姓林。”
江宇轩拿出手机翻了翻。班级群里有条通知，是下午发的：各位同学，本学期线性代数课程由林老师接任，同时林老师也将担任我们班的新辅导员。林老师今年刚入职，请大家配合工作。
下面已经叠了十几条回复，大多是表情包，有几个“欢迎林老师”的，还有一个问“好不好说话”的。
江宇轩点开林老师的个人资料。
头像是张证件照，女生，扎马尾，戴细框眼镜，笑得很温和。本科苏城大学，研究生在沪上，今年刚毕业。
“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王大状凑过来看了一眼，“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范小魏端着杯子走过来。“大几岁不是重点。重点是请假要不要写假条。”
“你上学期请过假吗。”
“没有。但万一呢。”
晚上九点多，宿舍三个人各自上了床。
王大状躺在被窝里给小雅发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一直翘着。
范小魏戴着耳机听英语，翻了一页单词书。
江宇轩靠在床头，给苏桃甜发消息。
【在干嘛。】
【刚洗完澡。你呢。】
【躺床上了。霍南源请假，下周才来。】
【怎么了？】
【家里有事，没细说。】
【那你们宿舍少一个人。】
【嗯。王大状说他少了个人聊天。】
【他找小雅聊就行。】
江宇轩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对了，新辅导员姓林，刚毕业的女老师。】
【好说话吗。】
【看起来还行。】
【那就好。上学期那个太严了。】
【你又不归她管。】
【万一你惹事了呢。】
【我能惹什么事。】
【比如上课睡觉被抓。】
江宇轩想了想。【那你会来保我吗。】
苏桃甜发了一个叉腰的表情。【看情况。】
江宇轩嘴角弯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明天你第一节什么课。】
【编译原理。你呢。】
【计算机导论。中午一起吃饭？】
【好。食堂见。】
【嗯。早点睡。】
【你也是。晚安，老公。】
【晚安，老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王大状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压低了嗓门的嘀咕——“她说台灯好看”。
范小魏摘下耳机。“谁说的？”
“小雅。她说那个奶白色台灯好看。”
“那不是你自己挑的吗。”
“对啊。但她说了好看。就等于我有眼光。”
范小魏没再说话，把台灯关了。宿舍暗下来，只有王大状床头那串粉色小灯还在一闪一闪的。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道。
江宇轩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小窝那边，苏桃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旁边空着半个床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阳台上的贝壳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江宇轩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