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
苏桃甜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楼下厨房已经有动静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
旁边的江宇轩还睡着,头发乱成一团,被子只盖了一半。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宝宝。”
他动了一下,没睁眼。
“起来了。今天二姨舅舅来。”
他睁开一只眼睛,嗓子还有点哑。
“几点了。”
“八点多了。”
江宇轩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头发翘得比昨天还厉害,左边一撮竖起来,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我去帮妈做早饭。”
“你昨天洗碗洗到袖子全湿,今天又想去干嘛。”
“煎蛋。”
苏桃甜看了他两秒,把被子掀开。
“我跟你一起下去。”
厨房里苏妈妈正在切葱花。看见江宇轩进来,手里的刀没停,脸上已经笑了。
“起来了?粥在锅里,包子在蒸笼上。”
“妈,我来帮忙。”
苏妈妈这次没推。她指了指灶台边的案板。
“那行,你把火腿切了。切成丁,等下炒蛋用。”
江宇轩洗了手,拿起菜刀。
案板上放着三根火腿肠,塑料肠衣还没剥。
他找到肠衣的封口,撕了好几下没撕开,最后用刀尖挑了一下才弄开。
苏桃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火
腿肠在他手底下滚了一下,刀落下去的时候位置偏了,切出来的丁大小不一,有的比指甲盖还大,有的碎成了渣。
“你切的这是火腿丁还是火腿块。”苏桃甜说。
“应该是丁。”
“最大的那个比我拇指还粗。”
江宇轩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堆大小不一的火腿丁,把最大的那块挑出来又切了两刀。
苏妈妈端着炒锅过来。她往思路上扫了一眼,表情没变。
“火腿切什么样都行,炒熟了都好吃。”
江宇轩把火腿丁拢到盘子里。苏妈妈开始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之后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
蛋液在油里迅速膨胀,边缘翻起金黄色的泡泡。
“轩轩,把火腿倒进来。”
他端起盘子往锅里倒。火腿丁滚进蛋液里,有几颗溅到了锅沿外面。
苏妈妈拿锅铲拨了回去,动作很快。
“没事。炒蛋就是得火大。”
苏桃甜在旁边剥蒜。她把蒜瓣放在案板上拿刀背拍了一下,蒜皮裂开一条缝。
她慢慢剥着,时不时抬眼看一下灶台那边。
炒蛋出锅之后,苏妈妈开始煎午餐肉。
江宇轩站在旁边看着,锅里午餐肉两面煎得焦黄,油花滋滋往外蹦。
“妈,我能试试吗。”
苏妈妈把锅铲递给他。
“小心油溅。”
江宇轩接过锅铲,把一片午餐肉翻过来。
翻得很顺利,没碎。
他又翻了一片,这次油花跳了一下溅在他手背上,他手腕缩了一下,没出声。
苏妈妈已经注意到了。
“烫到了?”
“一点,问题不大。”
她拉过他的手腕看了一眼。手背上有个小红点,不严重,但皮肤确实有点红了。
苏妈妈打开水龙头,把他手背冲了一下。
“炒菜溅油很正常。不疼吧?”
“不疼。”
苏桃甜把剥好的蒜放在碟子里,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背。
“都红了。”
“不疼。”
苏妈妈放下他的手,转头看见苏桃甜站在旁边。
“你蒜剥完了?”
“剥完了。”
“剥了几个?”
“五瓣。”
“不够。再剥五瓣。”
苏桃甜回到案板边上继续剥蒜。
江宇轩把煎好的午餐肉一片一片码进盘子里,码得很整齐,像排队一样。
苏妈妈开始炒青菜。她把青菜倒进油锅,锅里一阵响,水汽和油烟一起冒出来。
她拿锅铲快速翻动,菜叶子在锅里缩成一团,颜色从淡绿变成深绿。
“轩轩,把蚝油递我。”
江宇轩转身去找蚝油瓶。调料架上有好几个瓶子,酱油、醋、料酒、老抽、蚝油。
他拿起最右边的瓶子,看了一眼标签,递过去。
“谢谢。”苏妈妈往锅里倒了一点蚝油,继续翻炒。
青菜出锅之后,苏妈妈看了眼灶台边还剩的一小碗瘦肉。
“小甜,去冰箱把那个蒜薹拿来。”
苏桃甜擦了擦手去拿蒜薹。她把蒜薹放在案板上,江宇轩顺手拿起来开始切段。
苏桃甜在旁边看着,他下刀很慢,每一段都差不多长,摆得整整齐齐。
“你切菜有种做手工的感觉。”
“什么手工。”
“幼儿园小朋友做纸工。一定要对齐。”
苏妈妈在旁边笑了一声。江宇轩的耳朵红了,手里的刀没停。
苏桃甜拿了一根蒜薹,咔吧咔吧掰成几段,丢进盘子里。
“这样快。”
“长短不一样。”江宇轩说。
“炒熟了谁看得出来。”
苏妈妈把苏桃甜掰的那些蒜薹拢了拢。
“你掰的这个有些太长了,等下炒出来不入味。”
“那不还是能吃。”
“能吃是能吃。但轩轩切的这个长短一样,炒出来均匀。”
苏桃甜把手一摊。
“行吧。以后所有的菜都让江宇轩切。”
“我说句公道话。他比你用心。”
“他做什么都比我有用。你直接说得了。”
苏妈妈把炒锅端起来,准备炒最后一道蒜薹炒肉。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急什么。”
苏桃甜没急。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看江宇轩把切好的蒜薹整整齐齐码进盘子里,每一段都是三厘米左右,像拿尺子量过一样。
蒜薹炒肉下锅之后,油烟又起来了。
苏妈妈一边翻炒一边往锅里加调料。酱油倒进去的时候锅里的油星突然爆了一下,一滴热油溅在她手腕上。她嘶了一声,没当回事。
江宇轩已经去拿了湿毛巾递过来。
苏妈妈接过去按在手腕上,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受用。
“你这孩子。炒菜的时候别站这么近,油溅到你怎么办。”
苏桃甜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
“妈。你刚才被油溅到了。”
“我知道。”
“江宇轩被溅到的时候你拉着他手冲水。你被溅到了就拿个毛巾。”
苏妈妈把毛巾拿下来看了一眼手腕。
“他又不是天天进厨房。我都做了几十年饭了,烫一下算什么。”
苏桃甜转头看江宇轩。他正在把炒好的蒜薹端到矮桌上,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苏桃甜把最后一瓣蒜狠狠拍在案板上。
苏妈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苏爸爸刚好从院子里进来。他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满桌的菜。
“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轩轩帮忙做的。”苏妈妈说。
苏爸爸看了江宇轩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蒜薹。
“可以啊。小江有天赋。”
江宇轩刚要说话,苏妈妈先开口了。
“他切的蒜薹,你看每一段都一样齐。”
苏爸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蒜薹段,点了点头。
“还真是。这刀工可以。”
苏桃甜给自己盛了碗粥,没说话。
苏妈妈又给江宇轩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点。你今天帮了一早上忙。”
江宇轩看着自己碗里快要堆成小山的菜,默默夹了一半放进苏桃甜碗里。
苏桃甜低头喝粥,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一下他的鞋。他回碰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低头吃饭。苏妈妈看见江宇轩给苏桃甜夹菜的动作,嘴角动了动,这次没说什么。
快吃完饭的时候,江宇轩站起来收碗。
他把几个空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苏妈妈跟进去准备洗碗。
“你放着,我来洗。”
“不用——”
“你在家天天洗碗?”
“也不是天天。”
“那就放着。去客厅歇会。”
苏妈妈把袖子卷起来,挤了点洗洁精在海绵上。江宇轩还站在水槽边上没走。
“那我帮你摆进碗架。”
苏妈妈正要说什么,门口的门铃响了。
苏桃甜从餐厅探出头。
“二姨到了——”
她的声调在最后一个字上扬,然后在空气中停了一下。
“还有大姨全家。”
江宇轩端着盘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拍。
苏爸爸已经站起来了,脸上堆上笑容往门口走。苏妈妈放下海绵擦了擦手,朝着玄关的方向提高了声音。
“大姐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门口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顺路嘛。正好看看小甜带回来的对象。”
苏桃甜回头看了江宇轩一眼。他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盘子已经放下来了,正在用擦手巾慢慢擦手指。
她朝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买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