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爸爸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苏桃甜从后座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江宇轩已经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了。
保温袋、双肩包、桂花糕、那坛黄酒,一样一样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放在地上。
苏爸爸摇下车窗,手搭在窗框上。
“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帮你们拎上去?”
“不用。”江宇轩把双肩包背上。
苏桃甜拎起保温袋,朝车里摆了摆手。“爸你回去吧。妈一个人在家又要念叨了。”
苏爸爸笑了一声。车窗摇上去之前,他又看了江宇轩一眼。“小江。黄酒别忘了。趁新鲜喝。”
车开走了。江宇轩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拐出小区大门。
苏桃甜已经拎着保温袋往里走了好几步,回头看他。
“你站那儿干嘛。”
“没什么。走吧。”
他提起来剩下的袋子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穿过小区的石板路。
路边那排香樟树还是老样子,树冠在头顶搭成一条绿色的拱廊。
上楼,开门。
苏桃甜把保温袋往玄关一搁,甩掉脚上的运动鞋。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在地板上——不是苏家客厅那种微凉的瓷砖,是小窝那种有点弹性的木地板。
阳台的推拉门关着,贝壳风铃安安静静挂在门框上。
她站在客厅正中间,左右看了两圈。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拼图还挂在卧室墙上,茶几上放着走之前没吃完的半包饼干。
什么东西都没变,但空气里有股闷了几天没人住的味道。
“还是自己家好。”
她说完这句话就往前一倒,整个人拍在沙发上。
脸埋进靠枕里,两条腿挂在沙发扶手外面晃了两下。
江宇轩把双肩包放在门口,开始一样一样往里搬东西。
先打开所有窗户通风。
然后保温袋放上料理台,腊肉挂进厨房墙上的挂钩,茶叶蛋放进冰箱侧门。
桂花糕的包装盒拆开,在橱柜里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那坛黄酒被他放在料理台角落里,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又拿起来放进了橱柜最上层——苏桃甜垫脚够不到的那一层。
苏桃甜从沙发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
“你藏酒干嘛。”
“怕你偷喝。”
“我又不是你。”
江宇轩没接话。
他弯腰把玄关那双运动鞋拎起来放进鞋柜,又从鞋柜最下层拿出两双拖鞋。
一双放在沙发边上,一双自己穿上了。
阳台推拉门被他拉开,贝壳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苏城傍晚的风吹进来,空气里闷闷的味道一点一点被换掉了。
苏桃甜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他正在把保温袋最底下那盒草莓拿出来。草莓完好无损,保鲜膜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妈塞的时候你没拦着。”她说。
“拦不住。”
“你下次拦一下试试。”
“试了。她又加了一盒e=(′o`*)))。”
苏桃甜笑出来。她走过去把草莓端起来,拆开保鲜膜。
草莓放了大半天,已经熟透了,甜味很浓。
她拿了一颗塞进江宇轩嘴里,又拿起一颗自己咬了一口。
“你还记得昨晚吗。”她嚼着草莓,含含糊糊地说。
“记得什么。”
“我爸说你是他兄弟。你叫他爸,他让你叫哥。”
江宇轩闭了一下眼睛。
“记得。”
“三姨到现在还没把视频发群里。你说她是不是打算等我婚礼的时候放。”
“嗯……你三姨……可能做得出。”
苏桃甜又拿了一颗草莓。想起舅舅拍着桌子笑的动静,和苏爸爸那句“我们苏家的男人不能靠女人挡酒”。她把草莓蒂扔进垃圾桶。
“这几天的事你回去敢跟你爸妈说吗。”
江宇轩想了想。
“敢。”
“怎么说。”
“就说——你爸跟我称兄道弟。你妈夸我老婆全世界最好。你舅舅下棋输了不服。
你三姨录像留念。你表弟录了我说的话。”
苏桃甜听完沉默了两秒。
“……你还是别说了。”
她把草莓盘子搁在茶几上,重新瘫回沙发里。
江宇轩把最后一个塑料袋里的东西归置好之后擦了擦手上的水,在她旁边坐下来。
沙发垫陷下去一块。
苏桃甜顺势倒过来,脑袋枕在他腿上。
贝壳风铃又响了一阵。她闭着眼睛,嘴角还弯着。
“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
“谁。”
“我爸我妈。”
“妈可能在收拾厨房。爸可能在看手机。”
“你说妈发现冰箱里的东西少了多少吗。”
“没发现。她塞太多了。”
苏桃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腿侧的沙发垫里。声音闷闷的。
“我小时候觉得我妈不喜欢我。后来才知道,她就是那种人。越喜欢越骂。”
她的手指抠着他裤子上的一道缝线。“
你是第一个让她不骂的人。”
江宇轩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垂着,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气全喷在沙发垫布面上。
“那是因为我是客人。”
苏桃甜睁开一只眼。
“你现在不是客人。”
“在你妈眼里永远是。”
苏桃甜又闭上眼。手指不抠缝线了,搭在他膝盖上。
“那等她真的把你当自己人了,是不是也要说你了。”
“可能。”
“那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说完她还是会给我塞草莓。”
苏桃甜笑了。她把脸从沙发垫里转出来,头发蹭得乱七八糟,散了一脸。
他伸手帮她拨开,手指顺着发际线慢慢往耳后拢。
阳台上最后一点风把贝壳风铃吹得叮叮当当。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喝住了。
路灯亮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茶几上画了一道淡淡的光斑。
苏桃甜把他的手拉下来按住,不让他继续拢了。
“江宇轩。”
“嗯。”
“这几天很开心。比过年还热闹。”
“是的。”
“下次放假我们还回去。”
“好。”
她把他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圈,又划了一道横线。
“回去再让你爸灌你。你再醉一次。再说一次老婆全世界最好。三姨再录一遍。”
她边说边笑。
“我爸再把你当兄弟。这些事,以后每次回去都要有。”
江宇轩把她的手指收拢包住。
“还是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