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没课。王大状从食堂回来，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拍，球弹起来，差点砸到范小魏桌上的水杯。
“你干嘛。”范小魏把杯子挪远了一点。
“学篮球。”王大状把球接住，在手里转了一下。
动作看着挺流畅，但那颗球在他指尖晃了半圈就掉下来，滚到江宇轩脚边。
江宇轩弯腰捡起来。“你要学篮球？”
“嗯。小雅说她高中的时候喜欢看男生打篮球。”
“她高中的时候。”
“对啊。所以我现在学，还来得及。”
范小魏合上课本，看了王大状一眼。
“那你之前碰过篮球吗。”
“体育课拍过几下。算碰过吧。”
“不算。”
王大状没理他，转向江宇轩。“轩哥，你会打篮球吗。”
“会一点。”
“教教我。”
江宇轩看了看手里的球，又看了看王大状跃跃欲试的表情。
“现在？”
“下午没课。操场反正空着。”
范小魏站起来拿了外套。“我也去。省得球砸到你杯子。”
操场上人不多，靠东边的篮球场空了两个框。
太阳不算大，风吹过来还有点凉。
王大状脱了外套搭在栏杆上，里面穿了件荧光绿的卫衣，站在球场边上像根信号灯杆子。
“先练什么。”他搓了搓手。
“运球。”江宇轩把球扔给他。
王大状接住球，往地上拍了一下。
球弹回来，他拍第二下的时候力道偏了，球歪出去滚到草坪里。
他跑过去捡回来，又拍。
这回拍了四下，第五下球砸在脚面上弹飞了。
范小魏站在场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你把脚并拢。球弹起来的时候指尖朝下，不是手掌。”
王大状试了试，拍了六下。第七下又偏了。
“不错。比刚才多了一下。”范小魏说。
“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
王大状继续练运球。
他拍球的力道忽大忽小，球弹起来的高度也忽高忽低。
有时候球弹到膝盖那么高，有时候直接弹到胸口。
他追着球跑了半个球场，额头上开始冒汗。
江宇轩走过去，把球从他手里拿过来。
“手这样。”他示范了一下，五指张开，指尖触球，手腕放松，“重心低一点，别站着拍。”
王大状蹲了蹲，接过球拍了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球弹回手心，稳稳地被他接住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转头看江宇轩。
“我做到了。”
“嗯。”
“再来一次。”他又拍了几下，节奏比刚才稳了不少。
范小魏从口袋里伸出手，鼓了两下掌。
声音不大，但王大状听到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继续拍。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王大状说胳膊酸了。
“那就投篮。”江宇轩把球递给他。
王大状走到三分线里面，双手把球举过头顶，用力往前一推。
球飞出去，连篮筐都没碰到，直接砸在篮板下面的铁柱子上弹了回来。
他赶紧往后跳了一步。
范小魏在场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王大状又投了一个。
这次球碰到了篮筐，在铁圈上弹了一下，落到另一边去了。
“快了。”江宇轩说。
“差一点。”
“刚才连板都没碰到。现在是碰到了框。下次就是进了。”
王大状深吸一口气，把球在手里转了半圈——球掉了，他捡起来，站好，瞄准，投出去。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落了进去。球网唰地响了一声。
王大状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到地上的球，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进了。”
“嗯。”
“我投进去了！”
“看到了。”
他转身朝范小魏喊。“老范你看到没！”
“看到了。碰到了框，弹了两下，然后进了。运气成分占比百分之七十。”
“那也是进了！”
范小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这次鼓了三下掌。
王大状又投了几个。十个里面进了三个，剩下的七个有的砸在篮板上，有的飞过了头落在操场跑道边上，还有一个差点弹到正在跑步的女生。
“你刚才那个球飞到跑道那边了。”范小魏说。
“我知道。我跑过去捡的。”
“下次别扔那么大力。投篮不是扔铅球。”
“我控制不住。一紧张就用力过猛。”
“投个篮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们俩都看着我，我能不紧张吗。”
江宇轩从地上捡起球。“那我和老范转过去。”
王大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球。“不用。你们看着吧。反正小雅以后也会看着。”
他又投了一个。这次没进，但弧度比刚才好看了不少。球在筐上弹了一下，滚到江宇轩脚边。
江宇轩捡起来递给他。“手腕再往前送一点。”
王大状试了一下，又进了一个。
这回是空心，球直接穿过篮网掉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个还在晃动的篮网看了好几秒。
“怎么样。”他说。
“不错。”江宇轩说。
“我也觉得不错。”王大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
练到傍晚，操场边上的路灯亮了。
王大状的荧光绿卫衣在灯光下变得更荧光了，整个人像个发光的交通锥。
他投了最后一个球，没进，球弹到篮板上飞出去，落在长椅旁边。
“收工。”他说。
三个人往回走。王大状把篮球夹在腋下，袖子卷到手肘上面，汗把后背的卫衣浸湿了一大片。
“轩哥，你以前学篮球学了多久。”
“初一开始。”
“那比我早好几年。”
“你现在开始也不晚。”
“我也觉得。”王大状把球换到另一边腋下，“等下周——”
他没把话说完。
范小魏看了他一眼。“下周干嘛。”
“没什么。”
“你要找小雅来看？”
王大状的耳朵瞬间红了。“不是！我还没练好。现在投十个才进两三个，让她来看我翻车吗。”
“那下周就练到十个进五六个了？”
“......不知道。先练着。”
范小魏没再追问。三个人继续走，王大状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那颗篮球的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晚上回到宿舍，王大状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往床上一倒。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打开和小雅的聊天框。
【今天下午你干嘛了。】
【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你呢。】
【打球去了。】
【篮球？】
【嗯。学了一下。】
小雅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篮球？】
【怎么了。不行吗。】
【行。投进了吗。】
王大状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投进了几个。下次练好了给你看。】
【那我等着。】
王大状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暖黄小灯映在天花板上，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范小魏关了台灯。江宇轩靠在床头，给苏桃甜发消息。
【下午教王大状投篮。十进三。】
【不错啊。比上次那个煎蛋有进步。】
【他进步挺快。就是砸飞了好几个球。】
【砸到人了吗。】
【差一点。】
王大状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不到一分钟，上铺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
范小魏摇了摇头，关了台灯。
江宇轩靠在床头，听着王大状的呼噜，点开了苏桃甜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