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插科打诨，长篇大论的评论中间，这三个字显得很叶秋。
陆怡淼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王杰希回复了叶秋。
王杰希：“？@叶秋”
叶秋秒回王杰希：“反问？难道你觉得不好看？”
后面跟了两个大兵点烟的emoji，看起来贱兮兮的。
陆怡淼咬着吸管，在输入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陆怡淼：“真的不好看吗王队？[流泪猫猫头]@王杰希。”
发完她就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扣在桌上。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大概是想看看叶秋的反应。
苏沐橙围观了全程，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搅着一杯红茶，小心翼翼的问：“淼淼，你真的很喜欢叶……嗯，叶秋啊。”
陆怡淼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已经凉了的抹茶拿铁喝了一口：“很明显嘛？”
苏沐橙点点头。
陆怡淼笑起来：“嗯，喜欢他。”
苏沐橙表情有些感慨，两人从感情问题聊到嘉世糟糕的职场环境，又聊起联盟最近新投放的广告。
不知不觉的已经傍晚，湖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苏沐橙站起来：“走吧淼淼，再坐下去蚊子该上班了。”
两人拎起包，沿着西湖边打算往回走。可能是看到她两要走，中途来了两拨搭讪的，苏沐橙一律微笑着摇头，陆怡淼则是指了指苏沐橙又指了指自己，用一种我是她的的表情把人吓退。
等人走了她才躲在苏沐橙身后闷声笑，说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管用就行。
苏沐橙说她调皮。
回嘉世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俱乐部的路灯把门口的台阶照得模模糊糊，陆怡淼忽然停住仰起头。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那个窗户的位置，是叶秋。
叶哥的作息真的好奇怪啊，每次她出门回来都能看到他还在。
陆怡淼站在原地看了会，上台阶径直回宿舍。
把裙子一条一条挂进衣柜后，陆怡淼去洗了澡，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继续玩手机。
然后发现屏幕上多了不少新评论，陆怡淼翻看着。
其中一条是王杰希回复她那张照片的评论：“好看。”
还有一条是叶秋的评论。
“下次带你去。”
因为没有主语，别人都看不太懂，黄少天问他在卖什么关子，叶秋没回复。
陆怡淼把手机捂在胸口，在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
头顶的灯太亮了，她眯着眼睛看了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所以，哥哥他是答应下次会和我约会了吗？
……
可惜陆怡淼的期待暂时还是落了空。
常规赛的赛程很紧密，嘉世又打了几场比赛，陆怡淼的表现越来越好，在与烟雨的对战中团队赛中力挽狂澜，彻底撕掉了身上的花瓶标签。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清明节。
叶秋和苏沐橙一大早就出门了，前往南山公墓。
陆怡淼回了一趟老家。
她很少提起自己的家庭，但其实她的家庭很正常，父亲和母亲最初供职于一家国营企业，后来企业倒闭，父亲找了个活计，是常年跑大车的。
小的时候陆怡淼曾被父亲带着跑过一段时间大车，那个时候他们只能晚上进城，父亲一整晚都不会休息。
璀璨的夜色灯火如流，稚嫩年幼的陆怡淼在颠簸里难以进入梦乡，昏昏沉沉的想要呕吐。
陆怡淼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开始学着熬夜。
后来妈妈发觉陆怡淼这孩子晕车的厉害，明明恶心的不行但从来不说，她实在心疼，就不让陆怡淼跟车了。
那会妈妈处在创业最紧张的阶段，就开始一边带着陆怡淼，一边去各个档口进货。
服装店还是艰难的开了起来，日子好些了，妈妈就把陆怡淼打扮的漂漂亮亮，让陆怡淼坐在店铺门口写作业充当小模特。
直到发现陆怡淼总是会吸引到一些奇怪的人，她才把自家孩子打扮的朴素了些，藏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只有这一个小孩。
在陆怡淼赚钱之后，父亲再也没有去当大车司机，开始和母亲一起经营着服装店，生意红火还开了线上店铺。
这次回家，陆怡淼是要陪妈妈去祭拜姥姥。
妈妈问她一切还好吗，她说挺好的。
妈妈有些没话找话，问她有没有谈男朋友的打算，她说自己还没成年，但有这个打算。
妈妈有些沉默起来。
陆怡淼侧过头去看妈妈。
小时候妈妈很宝贝她，总舍不得让她走路，把那时候胖嘟嘟的她从一楼抱到五楼，烙下了腰伤。
后来妈妈开始创业，总遇到怪人伤害陆怡淼。
力气很小，腰上有伤的妈妈护着陆怡淼，哪怕被别人打也不松开她。
严重的时候，陆母会和那些人拼命，绝望的拿着菜刀喊谁敢伤害我女儿我就和你拼了。
小小的陆怡淼不理解，但总觉得自己害了妈妈。
因为经常引来莫须有的误会和觊觎，陆怡淼选择主动远离了家人。
她年纪很小就开始住校。
但窥探的视线无处不在，妈妈就开始持续的带着她搬家，她并没有考虑她的服装店需要稳定的客源，只是竭尽全力地保护着陆怡淼。
甚至在陆怡淼高中的时候，她们搬到了上海。
陆怡淼和母亲住在上海的筒子楼里，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对未来一无所知。
妈妈摸着她的头发，喃喃自语：“上海是大城市，大城市里的人都忙，不会有闲时间欺负我们淼淼的。”
其实她和爸爸也不知道这样不断搬家到底对陆怡淼的成长好不好。
但他们竭尽所能。
日子本来在慢慢变好，后来妈妈去上班的时候，又有偷窥狂冲了进来，把她们的家弄得一团糟。
那之后不久，陆怡淼说自己要去打游戏。
陆爸陆妈觉得自家宝贝成绩那么好，心里难过，但他们什么也不懂，无法为陆怡淼的未来负责，所以也并不阻止。
陆怡淼去打游戏之后果然赚到了大钱，还给陆妈开了间服装店。
陆妈为女儿骄傲，但更开心的是，她发现她有了些变化。
从前的陆怡淼总是很寡言。
但最近这段时间，她话多了很多。
陆怡淼久违的和妈妈说起自己的近况，说起她遇到了个很好的哥哥，说自己在追求那个哥哥。
妈妈听了很惊讶，不敢相信有人真的能拒绝自己的宝贝。
陆怡淼点头，说他就是很不一样的人呀。
妈妈也很开心，说宝贝你现在学会了撒娇，应该就是因为他吧，妈妈很支持你追求他。
两人顺着乡间的小路去祭拜了姥姥，随后陆怡淼陪着妈妈回家。
在家里住了一晚，陆怡淼没打算多待。
她给妈妈的银行卡上转了比钱，数字不小，是她进嘉世以后攒下来的。确认转账成功后她摁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收拾东西。
走的时候妈妈没留她，只是靠在门框上，忽然说了一句：“淼淼，你每场比赛妈妈都看了。打得很好。”
陆怡淼脚步一顿，没回头。
她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出了门，袋子里装着妈妈天没亮就起来蒸的花卷，还有两人昨天在老家后山摘的枇杷。
从老家到嘉世俱乐部，大巴转公交，一路颠簸了好几个小时。陆怡淼靠在车窗上，耳朵里塞着耳机。车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慢慢变成灰扑扑的城郊工业区，又变成市区里规整的行道树和高楼。
回到俱乐部的时候是下午。
宿舍里空荡荡的，陆怡淼把布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先把花卷一袋袋分装好塞进冰箱，然后拎着那兜枇杷进了厨房。
枇杷不大，是老家那种土品种，皮薄核大，看着不起眼但很甜。
她一个个洗得仔细，把果蒂摘干净，沥干水，分装码进透明的果切盒里。
金黄的果子整整齐齐，看着还挺像模像样。
陆怡淼把盒子端到桌上摆好，盯着看了两秒，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枇杷，没有打农药，很新鲜的，分给你们吃。”
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遍，这回把尾音往上扬了扬，听起来自然了一点。
就这样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分个水果。
陆怡淼深吸一口气，端起盒子下了楼。
训练室里人不多，叶秋和苏沐橙都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陆怡淼先走到苏沐橙旁边，把一盒枇杷放在她桌角。
苏沐橙摘下耳机眨眨眼，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没有客气直接捏了一颗塞进嘴里。
“唔，好甜！”她眼睛弯起来，含含糊糊地问，“你回家摘的？”
陆怡淼点点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她把另一盒放在叶秋桌上，叶秋的视线从屏幕挪到她脸上，嘴角动了动，大概算是笑了一下说：“谢了啊。”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训练，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短促的声响。
陆怡淼说没事。
她抱着剩下的几盒，探出头看了看训练室外面。
走廊里有几个青训营的年轻选手在聊天，远处茶水间门口张家兴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往这边晃。
她抿了抿嘴，鼓起勇气走出去，一路挨个发过去。
“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枇杷，没有打农药，分给你们吃。”
“挺甜的，尝尝。”
“老家摘的，新鲜。”
话说得比刚才练习的时候更快了一点，但还算利索。大多数人接过水果都道了谢，有人当场就吃了起来，夸了两句甜。
陆怡淼觉得手心有点出汗，但还是鼓足勇气一路发到了训练室尽头的楼梯间。
她正要转身，忽然听见楼梯口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个位置很偏，平时没什么人经过，下午的阳光照不到那里，总是暗沉沉的。
陆怡淼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是刘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还是传了出来。
“……对，是叶秋。你是没见他在这儿什么样，称王称霸，把嘉世变成他的一言堂，别人的付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陆怡淼整个人僵住了。
她缩在走廊的墙角，那盒枇杷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里，塑料盒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陆怡淼连忙松了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刘皓沉默了会儿。
然后他又开口，语气带着种隐秘的兴奋。
“不急，老板那边已经有态度了，他留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