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本初老爷子离开医院的时候，是笑呵呵的。
他老人家并没有当真打袁圆的屁股，不过他也说了，这是看在袁圆身负重伤的面子上。
若是出院之后，袁圆依旧没有学会如何察觉杀意，还是要吃家法。
所以去恭送老爷子的陆平返回病房之后，袁圆就开始向他求教。
对此陆平表示无能为力。
因为想要学会察觉杀意，就需要一个拥有杀意的人来做陪练。
他自己就是在师父的杀意下掌握这一技能的。
问题是陆平没杀过人，也没有杀意外放的本事。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杀意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普通人的杀意，不能外放，却藏不住，能从表情和动作轻易看出来；
第二阶段是杀人凶手的杀意，可以外放，能够震慑普通人，同样藏不住，可以被感知到；
第三阶段是真正高手的杀意，收放自如，即便出手杀人，也不漏半分杀意，除非杀人如麻，否则练不出来。
郭老爷子的杀意就是第二个阶段，他是年轻的时候跑大车，正当防卫打死过几个车匪路霸，还达不到最高层次。
按照郭老爷子的说法，他爹郭立人，就拥有第三阶段的杀意，那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练出来的。
很多沙场老兵都拥有这等杀意，倒不一定非得是练家子出身。
听陆平讲完他自己对于杀意的理解，袁圆绝望了。
这没有陪练根本就没法自悟啊！
不过陆平倒是灵机一动，问道：“你们刑警队，有没有杀过人的？”
“理论上倒是应该有……”袁圆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题是这也不是啥值得骄傲的事儿，谁整天吹这个啊？”
“问刘叔呗。”陆平建议，“给刘叔打电话，看你们警队里谁杀人最多，拉来做陪练。”
“你不是说杀意起于杀心吗？”袁圆问：“如果不是第三阶段那种收放自如的杀意，恐怕也没法对着我展开吧？”
“你想多了。”陆平笑着摇头，“第二阶段的杀意是能放不能收而已，不是说对着无辜者就放不出来。第三阶段收放自如的要点在于，他想杀你的时候你也感觉不到杀意。”
“哦……”袁圆似懂非懂。
陆平看着她懵懂的眼神，无奈摇头。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陆平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有陪练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陆平的催促下，袁圆真给刘正义打了个电话，听到她的请求，刘正义沉默片刻，回复道：“符合你要求的人，以前咱们局还真有一个，不过那个人现在已经调任省局了。”
这就不好办了。
袁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那刘叔，咱们这边有没有在押的连续杀人犯？借出来用用？”
“在押的没有。”刘正义笑了，“咱们这地界儿还算平和，很少发生恶性案件，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逃过来的杀人犯，不是被你捶死了么？”
“……”袁圆满脸无语的放下电话，哀嚎起来，“完溜——我这顿打躲不过去溜……”
陆平哈哈大笑，主打一个没心没肺。
俩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互开玩笑，时间很快便到了中午，郭小婉提着午饭而来。
郭小婉是吃过饭来的，陆平和袁圆两人吃完午饭，郭小婉要帮袁圆整理好个人卫生，再把饭盒拿走。
陆平去走廊回避，靠在墙上刷手机。
刚刷了两条视频，一抬头，就看到那位“妖物”正被一位老太太搀扶着，往电梯口慢慢走去。
这是要出院？
不对吧？她的样子很明显是还没痊愈呢。
陆平迈步向那边走去。
从性格上来说，陆平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类型。
但吃瓜是人类的天性，他不能免俗。
虽说他对于系统所评估的“妖物”心存疑虑，但是身体这么虚弱的妖物，按说应该威胁不到自己……吧？
随着陆平走近，系统开始疯狂提示：“妖物接近，请宿主远离！”
“嘘——”陆平在心里说：“统子哥，别担心，据我观察，那个妖物十分虚弱。”
系统：“既然妖物虚弱，请宿主斩妖除魔！”
“……”陆平无语，“统子哥你是专门来搞笑的吗？”
在心里跟系统说两句话的工夫，陆平已经来到吃瓜现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满脸泪水地搀扶着“妖物”。
之前陆平跟“妖物”打过几个照面，但那个时候对方都是带着口罩的。此时他才真正看清，“妖物”是个年轻姑娘。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但五官底子很好——如果不是这场大病，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
但是系统对那些小护士都提示说“某某等级炉鼎”，对这个妖物却从未有过如此提示，让陆平有点儿拿不准。
毕竟现在是遇到一个好看的人，要先问问是男是女的时代……
那位“妖物”身边，还有几个小护士和病友在细声劝说着。
陆平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里慢慢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这姑娘出了车祸。
因为脏器受损严重，医生为了救她，摘掉了她的子宫和右肾。头发也是因为颅内出血，手术需要被剃光。
事故判定对方全责。
但肇事司机当场死亡，而且是个“百万负翁”——开着豪车，欠着一屁股债，家里一分钱都赔不出来。
保险公司的赔付早就花光。
她家本来就不宽裕，现在油尽灯枯，她不想拖累家人，坚持要放弃治疗，回家等死。
陆平沉默地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悸。
这种事儿若是放在以前，陆平多半只唏嘘两句，顶多是看到有人募捐就出个几十块钱聊表寸心。
毕竟那时候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他却做不到袖手旁观。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绝对不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很好看……
于是陆平挺身而出，拦在“妖物”面前。
被人拦住，妖物似乎小小地吃了一惊，抬头看他一眼。
她的眼神平静之中透着死气。
那是一种已经完全失去生存意志，连绝望情绪都不再有的死气。
陆平的心被刺了一下。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你的医药费，我来承担。”
所有人都惊呆了。
喝了几个呀这是？
一位小护士低声道：“这位先生，她的治疗费用，已经花出去四十多万了，预计还得有四十多万。”
“没问题。”陆平的语气平静之中透着坚决：“你的治疗费用，我来承担。”
经历过最初的震惊之后，“妖物”很快镇定下来，表情依然很淡漠，但她的眼神之中已经出现希望，但她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尽可能平静地语调问道：“请问您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陆平笑道：“让我公司的法务来作为你的代理律师，跟对方打一场官司，律师费不用你出，但是索要回来的赔偿，全部给我，怎么样？”
他的公司没有法务，但是韩梅梅的公司有啊，借来一用便是。
“你会赔钱的……”她露出一抹苦笑。
“投资没有稳赚不赔的。”陆平毫不在意地笑笑，“赚钱赔钱都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陆平故意这么说的，他总得有个出头的理由。
若是对方不答应，那就只好尊重她的命运。
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她沉默许久。
久到旁边的小护士都忍不住想开口劝她。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