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回到姥爷家，却发现老爸带着一群客人到访。
那些人看到陆平，立刻十分热情地迎上来。
陆平一看，好么，全都认识。
玩具厂的高层，总经理、副总经理、书记、副书记全数到场，再加上他们的随从、司机，姥爷家都坐不下，只能在院子里站着，把个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总经理只有一个，副总经理却有七个之多。
“来这么多人，我姥爷家可没法招待啊。”陆平笑着跟客人们打招呼。
“陆总不用客气。”总经理笑着摆手，“我们不是来做客的，不用招待。”
“那你们这是……？”陆平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们的来意猜都不用猜，肯定是收购玩具厂的事儿。
这件事一直是由“太岳集团”总部派人跟进，陆平从来没有问过进度。
“我们自然是来谈正事。”总经理笑着说，“陆平不是有意收购咱们玩具厂吗？现在收购案的谈判有点儿僵。”
“这事儿我没关注。”陆平淡然笑道，“我们公司有专人负责，要不我打电话让负责人过来谈？”
“那倒不用。”总经理连忙摆手，“您把负责这案子的刘经理喊来，我们可就没脸面对他喽。”
“那你们找我也没用啊，我对这事儿一点都不了解。”陆平笑着摇头。
“不用您了解。”总经理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我们就是想跟您说明一下情况。”
“哦？”陆平招呼总经理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笑着问，“有什么情况需要领导亲自说明？”
“我哪是什么领导？”总经理摇头笑道，“主要是肩上担着数千名职工的生计，实在不敢大意呀。”
“咱别绕弯子。”陆平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听不懂弯弯绕。”
他这话说的是相当不客气，放以前他是绝对不敢这么跟老爸的领导说话的。
现在嘛，攻守之势异也，该轮到老爸的领导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喽。
“陆总说的是。”总经理笑容不变，“那我就明说了……”
接下来，总经理用十分钟时间，说厂子的困难和不易，说职工的生计，说市场萎靡，零零总总说了一大堆。
陆平不得不佩服，这位总经理可实在太能白话了，短短十分钟时间，便条理清晰地将玩具厂面临的困境说得明明白白、活灵活现。
更难得的是，没有一句官样文章，全是最实在的数据。
听起来倒像是个干实事的。
听完总经理的话，陆平点头道：“我明白了，请问收购条件谈得怎么样？分歧在哪里？厂里的诉求是什么？”
“收购条件谈得还好，就是有一条，始终无法达成共识。”总经理脸上露出苦笑，“咱们厂里，要求所有职工必须保持在职状态，且待遇不能降低。”
“哦——”陆平点点头，“明白了，就是说领导不能降职是吧？”
“呃……对。”总经理尴尬地笑笑。
“那咱们来算算啊。”陆平笑着问道，“玩具厂连年亏损，已经靠贷款发工资好几年了，基本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对不对？”
“对。”总经理点头。
这个事情是明摆着的，他没法否认。
若非如此玩具厂也不可能寻求收购。
“那好，请问一个问题。”陆平竖起一根食指，“我收购玩具厂，要不要带着这个厂子赚钱？”
“那当然要！”总经理连连点头，“相信以陆总的能力，玩具厂一定可以在您的带领下扭亏为盈。”
“别给我戴高帽。”陆平摆摆手，“如果我收购玩具厂，然后玩具厂的人事不做任何改变，那玩具厂不是还跟以前一样，该怎么赔还怎么赔？”
“怎么会一样呢？”总经理连忙解释，“玩具厂之所以赔钱，主要还是因为设备老旧，所以……”
“换上新设备也没用。”陆平冷笑，“玩具厂最大的问题一定是管理问题！管理层不变，问题就永远不会消失，玩具厂也永远好不起来。”
他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却明明白白——管理层一定要动。
老爸的脸色都吓白了。
在老一辈心目中，一个厂长那就已经是天大的官儿。
总经理脸色一沉，但他颇有城府，并未就此翻脸，而是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陆总，您父亲在玩具厂奉献了大半辈子，相信对咱们厂也是有感情的，咱们厂对您父亲也十分看重……”
“是吗？”陆平似笑非笑，“我爸对厂子肯定是有感情，但是要说厂里对我爸有多看重，那就纯属搞笑了，毕竟他在厂里干了这么长时间，不也还是个小工人吗？”
一众厂领导纷纷露出尴尬的表情。
只有那位总经理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依然笑容可亲，点着头道：“这是我们的疏忽，让陆师傅这样的功臣受到委屈，这不仅仅是陆师傅的损失，更是咱们玩具厂的损失。”
瞧瞧，这就是领导的说话水平。
陆平虽然对这帮尸位素餐的领导并不感冒，却也不得不承认，听到总经理的说法，自己内心感到很受用。
他悄悄用余光瞟了老爸一眼，发现老爸满脸通红，眼含泪光，心中暗呼：不好！
很显然，老爸已经被总经理给忽悠瘸了。
无奈之下，陆平只好表态：“这样吧，明天再进行一次谈判，我也到场，咱们争取明天谈妥全部条件。”
“好！”总经理大笑道，“陆总雷厉风行，真是年轻有为，如果能在陆总麾下工作，将是人生一大幸事。”
“过誉了。”陆平笑着点头。
虽说他明知道总经理这是在给自己戴高帽，但架不住这高帽戴起来确实很爽。
这位总经理的管理能力如何暂且不说，就拍马屁这一块儿，他绝对属于高手。
“拍马屁”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这项技能，涉及到情商、口才、胆量、洞察力、脸皮厚度等多方面能力，属于一种综合素养。
经过刚才这么一番交流，陆平对总经理的管理能力是持否定态度的，但是对他的情商和口才却给予绝对肯定的评价。
这个人的总经理位置肯定是不可能保留的。
但是他是个人才，陆平觉得应该将他留下来。
放在公关或者谈判部门，他绝对能发挥出极好的作用。
陆平心里暗下决心，其他管理层无所谓，这位总经理绝对要留下，且让他去“太岳传媒”，在钱丰手下观察观察。
表面上，他却是不动声色地起身送客，跟一众玩具厂管理层挥手告别。
玩具厂管理层走后，老爸凑上来低声问：“顺子，你看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