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自由女神像之后,两人又去了相邻的埃利斯岛移民博物馆。
从渡轮上远眺,陆平觉着那座博物馆看起来不像博物馆,倒像是一座火车站。
而且还是颇为古老的那种。
近距离观察,陆平不懂得什么建筑风格,他注意到这里拥有高耸的转角塔楼和巨大的拱形窗户,最醒目的是入口处三扇巨大的拱门。
如此设计,摆明了就是作为人流集散地的功能。
这么看更像是老式火车站了。
两人随着人流步入移民博物馆。
博物馆的展品极为丰富,拥有数十个展厅,展览空间十分庞大。
他们各自带着自助语音设备,随波逐流任意查看。
这种自助语音设备,可选普通话讲解,是包含在渡轮门票内的,不用白不用。
讲实话,陆平对于漂亮国的短暂历史并不感兴趣。
说是移民历史多么多么宏大,但是在陆平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种花数千年历史中,什么事情没发生过?
就他们这点儿自认为波澜壮阔的故事,很难震撼到种花人。
一开始奈荷娇还一个劲儿大惊小怪呢,最后被陆平在旁边一通阴阳怪气的“解说”给整没劲儿了。
比如讲解中提到“五月花号”和感恩节的来历,陆平就在奈荷娇耳边轻声说:“懂不懂什么叫升米恩、斗米仇?他们感恩的结果,是恩人都死了。”
不过让陆平感到意外的是,博物馆的讲解居然采取了一种更具批判性和自省态度的叙事,没有回避美国建国过程中的暴力。
移民与土着的关系被呈现为一段充满冲突、剥夺与不公的历史。
总体来说,讲解的基调是反思性的。
并非仅仅歌颂移民的奋斗,而是将原住民作为平等的叙事主体,呈现他们在这场“国家建构”中被剥夺土地、被边缘化的遭遇。
对于这个态度,陆平表示肯定。
俩人在博物馆逛一圈儿,出来的时候就到中午了。
乘坐渡轮回到码头,车还在停车场等着。
司机就站在车边,见两人回来,立刻打开车门。
只要钱到位,服务态度确实不错。
上车后,陆平让司机介绍一家餐厅,于是司机脱口说出:“manhatta!”
“啥?”陆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机笑着解释:“那家餐厅的名字拼写为‘manhatta’,而曼哈顿岛的拼写是‘manhattan’,两者差一个字母,游客第一次听到很容易迷惑。”
“哦,这么回事儿。”陆平笑着点点头,跟一头雾水的奈荷娇讲解了一下司机的说法。
汽车停在一栋摩天大楼下,司机回身道:“先生,女士,‘manhatta’餐厅就在第六十层,祝你们用餐愉快,我就在外面随时待命。”
陆平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道:“你也找个地方吃饭,吃完之后在附近等我们。”
“好的。”司机笑着接过钱,“谢谢您先生。”
两人下车,上楼。
manhatta餐厅的菜式,主打的是“新美式”,号称是“以现代手法演绎的时令漂亮国菜”。
陆平算是发现一个规律,凡是说“新美式”的,基本上就跟他刻板印象里的漂亮国垃圾食品不沾边儿了。
这一顿午饭,吃得还算香甜。
两个人,连用餐带小费,总共花出去五百,价格也真不便宜。
回到车上,俩人就开始讨论漂亮国的物价问题。
一番讨论下来,他们都觉得漂亮国的物价还真不算高。
毕竟赚美元花美元嘛。
不能计算汇率,只能按照绝对价格来横向比较。
国内的五星级饭店高级套房多少钱一晚?
如果是北上广深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怎么也得三五千吧?
哥谭市这边才两千三。
这种高档餐厅,在国内大城市怎么也得单人五百了吧?
哥谭市这边俩人才五百。
这么一算,漂亮国物价真心不高。
就是不知道这里的劳动人民收入水平如何?
陆平随口就问司机:“约翰,能否冒昧问一句,你们这边普通人的月收入有多少?”
约翰是司机自己报出来的名字,是不是真名无所谓,有个能方便称呼的名字就行。
漂亮国的习俗,很忌讳打听别人的收入。
所以陆平也不问约翰的个人收入,而是问“普通人”的收入。
“那可不好说。”约翰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看工作情况,一般来说月入四五千吧。”
“那收入不低啊!”陆平感叹。
“我说的是税前。”约翰苦笑,“税后的话就是三四千。”
“扣一千的税?!”陆平吓一跳。
这还真是他不知道的。
虽然他也看过牢A的视频切片,但毕竟没有真正看过牢A直播,也没有刻意翻看牢A的所有视频切片,所以他只听说漂亮国有“万税之国”的称号,却没有具体概念。
约翰就给他讲解什么联邦税、州税、市税、社保、医保,杂七杂八的一算,每个月的税收轻松破千。
陆平把约翰的话翻译给奈荷娇。
小丫头算了算,笑着说:“还行吧?剩下三千块钱应该可以过得挺滋润。”
陆平又把奈荷娇的话翻译给约翰。
“NoNoNo!”约翰摇着头大声说,“女士,曼哈顿一个普通一居室的月租金就可能超过三千美元!”
“这么贵的吗?”陆平一愣。
但是转念一想,也对,国内大城市市中心的一居室,租金恐怕不止三千吧?
不过国内大城市的普通人月收入怎么也得五六千吧?还没有那么多税。
陆平跟奈荷娇俩人掰着指头一算账,其实两边的普通人生活水平应该……差不多?
曼哈顿普通人月入三千多,房租三千多……特么喝西北风啊?
难怪这边儿的汽车保有量特别大,感情是因为在工作场所附近租不起房子。
反观国内,在燕京的市中心租房,房租估计得七八千,普通人的月收入大约也是这个数,同样是租不起工作场所附近的房子。
只不过燕京的公共交通通勤比较方便。
至于哥谭的公共交通,哪怕是奈荷娇,也知道这边地铁的名声啊。
这么算下来,说不定……反而国内大城市里普通人活得更滋润一些。
奈荷娇有点儿破防。
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陆平揉着她的头顶笑道:“小丫头,幻想破灭了吧?”
“泥奏凯!”奈荷娇撇着嘴转头看向窗外。
他们的车子,正好经过一个特殊路段。
陆平这一侧的车窗外,是曼哈顿仍然想向世界展示的那张脸。
哈德逊园区的玻璃幕墙把下午的阳光切成锋利的碎片,反射进车里。
能看到穿着商务休闲装的人从高端食品店走出来,手里拿着纸袋;能看到缓慢移动的游客身影。
一切都光鲜亮丽,秩序井然。
这是一种被精心维护的体面,仿佛就是哥谭的全部。
然而奈荷娇这一侧的车窗外,是脏污的尼龙帐篷、用塑料布和纸板拼凑出来的遮阳棚,以及从某个垃圾站拖来的、已经塌陷的沙发。
有人把偷来的东西明晃晃地陈列出来,什么高档电子设备、百老汇剧院用的灯具,甚至还有高端望远镜,像一场荒诞的露天展览。
人行道被帐篷和躺卧的人体切碎,行人被迫走到车道上。
仔细观察的话,人行道上隔不多远就能看到一根针头。
仿佛天堂和地狱,只隔一条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