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烟放下书,抬起眼眸看向她。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更加剔透,像是两块被山泉洗过的宝石。
她的目光在纪沐禾身上停留了一瞬,从脸看到衣
从衣看到披散的头发,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
“昨晚睡得好吗?”
纪时烟开口,声音和昨天一样清冽好听,但语气里比昨天多了几分人情味
“身上的伤还疼吗?”
纪沐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冰山美人会主动关心自己。
在她的设定里,纪时烟是个不苟言笑、清冷卓绝的人
说话越短越好,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用两个字。
但现在这个冰山美人在问她睡得好不好、疼不疼。
这种感觉就像你养了一只高冷的猫,突然有一天它主动跳到你腿上蹭你
虽然它可能只是想蹭痒,但你还是受宠若惊。
“昨晚睡得很好!已经不疼了,伤口全都愈合了,连疤都没留!”
纪沐禾赶紧回答,语气不自觉地雀跃了几分。
“嗯。”
纪时烟微微点头
“昨天那招叫水浴治疗术,等你到达筑基期,本尊便教你。”
纪沐禾眼睛一亮
原来那招有名字!
水浴治疗术,听起来就很高级,以后要是学会了,受了伤自己就能治,想想就美滋滋。
“那师尊,”
纪沐禾尝试着开口,把手里的玉简举了举
“今天是不是要学引气入体?”
纪时烟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走吧,去园中。”
纪沐禾赶紧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纪时烟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殿,穿过那条云雾缭绕的长廊,往水云间的后园走去。
跟在师尊身后走路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纪时烟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衣袂在身后轻轻飘动
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荡,整个人像一朵贴着地面飘行的云。
纪沐禾跟在她后面,努力让自己的脚步也轻一点
结果越走越像做贼,踩到一片落叶都心虚地缩一下脚。
走着走着,纪沐禾的好奇心终于压不住了。
她虽然是个“原作者”,但问题是她只写了十章!十章!十章能交代什么?
世界观的十分之一都没铺开!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大概相当于一个只看过预告片的观众。
而且这个世界明显比她写的要丰富得多,很多细节都不是她设计过的
像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充完善了一样。
“师尊”
她开始叽叽喳喳
“我看书上说修仙之人都有自己的灵兽,我也会有吗?”
纪时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会有。”
“师尊师尊,那我也会有本命剑吗?
是不是那种特别帅的、出鞘的时候带着光效的那种?”
“会有。”
“师尊,我一般学什么呀?
是学法术吗?
还是学剑术?
还是学御灵?
我看书上写的分类可多了,什么丹修器修符修阵修……”
“你都学。”
“啊?”
纪沐禾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都…都学?”
纪时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纪沐禾被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一看,立马站直了身体,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本尊自小便接受全能式教学”
纪时烟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法、剑、御、阵、丹、符,无所不涉
你作为本尊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也要全会。”
纪沐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没组织好语言。
她的第一反应是:
这也太卷了吧?
第二反应是:
不对,纪时烟是她笔下的角色,她明明没有写这个设定
她笔下的纪时烟只是“修为极高、清冷卓绝”,从来没写过什么“全能式教学”。
这又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全的设定?
不过想想也是,纪时烟这种人,怎么可能只专精一样。
清云宗能成为天下第一宗门,宗主肯定不是只会打架的莽夫。
“那——”
纪沐禾正要继续问。
“但是”
纪时烟打断了她
“引气入体是基础。
基础不牢,学什么都白费。
所以,今天先把引气入体学会。”
纪沐禾乖乖闭上了嘴,但嘴只闭了两秒钟就又张开了。
“师尊我看他们都有自己的灵兽我也会有吗?
师尊我也会有本命剑吗?
师尊我一般学什么呀?
我是学法吗?
还是学剑术呀?
还是御灵呀?
师尊师尊理理我呀师尊——”
她像一只清晨的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完全忘了刚才师尊已经回答过她一遍了。
那些问题从她嘴里说出来,经过大脑的时候仿佛只是走了个过场
她听见了,但她的嘴还是想再问一遍,仿佛不问出来就不舒服。
纪时烟活了四千余年,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这样叽叽喳喳。
准确地说,别说叽叽喳喳了,就是多说两句话都得先酝酿半天的勇气。
她的四个师弟师妹在她面前,除了陆知微偶尔敢说几句玩笑话之外
陆知薇也只是纯皮,对谁都很顽皮,只不过在她和师尊面前会收敛一点
其余三个都是规规矩矩的。
宗门里的弟子见了她更是大气不敢喘,行礼的声音都得压着三分。
她本来想训斥一句。
但当她转过头,对上纪沐禾那双圆溜溜、黑白分明
像两颗刚剥好的桂圆一样水润明亮的杏眼时,那句训斥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全是好奇,纯纯粹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好奇。
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看见什么都想啄一下,看见什么都想凑过去看看。
这种眼神在修仙界太罕见了
毕竟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修士,眼睛里早就没有这种亮光了。
纪时烟顿了一秒,无声地把训斥咽了回去。
“会有”
她耐着性子重新回答了一遍
“都会有。
你都学。
本尊自小便接受全能式教学,你作为本尊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也要都会。”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纪沐禾披散的头发,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刚才在殿里她就注意到了,只是没说。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散着虽然也好看,但在宗门里走动终究不像样子。
亲传弟子披头散发地到处跑
让别人看见了对徒弟的名声不好,对她这个师尊的名声也不好。
她一挥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间凭空出现了一把玉梳和几个类似于发带的东西
玉梳通体温润,梳齿细密均匀;
发带是浅绿色的丝质,和纪沐禾衣裙上的银线暗纹颜色相衬。
“过来。”
纪时烟已经走到了正殿后园的小亭子里。
亭子是六角攒尖顶的,周围种了一圈不知名的花木,有几枝探进亭子里来,开得正好。
亭子中央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放着方才侍女送来的茶具,还冒着热气。
纪时烟在石凳上坐下,示意纪沐禾坐到自己面前。
纪沐禾瞬间明白了师尊要做什么
师尊要给她梳头。
清云宗宗主,渡劫巅峰的绝世强者,号“淼邪尊者”的纪时烟,要亲自给她扎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