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突然着地，她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人。
纪时烟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那只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微凉，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纪沐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换了。
不是昨晚那套寝衣，而是一套整整齐齐的练功服
月白色，轻便透气，袖口收得紧紧的，裙摆刚好到脚踝，不会影响活动。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光滑细嫩，温温软软，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感。
她又摸了摸头发
发型已经扎好了，手指触碰到的是一个她没摸过的新发式
好像是那种为了方便练功而设计的高马尾，但又不完全是
因为她还摸到了几根细细的麻花辫。
她缓缓地、带着十二分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旁边。
纪时烟站在那里。
克莱因蓝的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长发被风吹起几缕
她整个人被身后那片浅蓝色的天空衬得像一幅画。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把徒弟从床上捞起来
十秒内从头到脚收拾干净的人不是她一样。
纪沐禾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差点断了。
什么玩意儿？
师尊给她换衣服了？
亲自换的？
一个活了四千多年、不喜与人肢体接触、被整个修仙界供在神坛上的淼邪尊者
亲自给她换衣服？
我的妈呀。
好丢脸。
不对，等等……刚才那个是什么？瞬移吗？
十秒不到从听雪阁到正殿再到院子，中间还附带全套洗漱换装服务？
这是什么神仙效率？她在现实世界光是挑今天穿哪件衣服就要十分钟。
不行，这个一定要学。
这个必须学。
这比什么引气入体、什么小周天有用一万倍。
纪沐禾在心里疯狂记笔记，脸上却还没来得及做出相应的表情
因为她太困了。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她的身体还在慢悠悠地启动中
像一个刚打开的开机画面还在转圈的电脑。
天边微微泛起浅蓝，云海在晨光中翻涌着银白色的浪花
院子里的花木还带着夜露，空气中是那种只有清晨才有的清冽气息。
鸟还没开始叫，整个水云间都安安静静的，好像除了她和师尊，整个世界都还在睡觉。
纪沐禾估算了一下时间
大约六点半到七点之间。
她想起之前师尊给她的日程表，上面写着“上午七点至八点：晨练”。
纪时烟这个人，她在写人设的时候加过那么几句：
喜欢一切尽在掌握，时间卡得极准，要么提前，要么准时，从不迟到也从不提前太久
所以现在是六点半，师尊提前半小时来捞她
就是为了让她七点准时站在院子里开始晨练。
不愧是纪时烟。
困意席卷她的脑海。
她昨晚几点睡的来着？两点。
两点是什么概念？她现在的困，不是普通的困
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我要睡觉”的困。
[纪沐禾：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能起得来吗？]
七点起床，对于纪沐禾来说，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让一个吸血鬼去当早餐摊老板。
太阳还没全出来，她就已经被揪着后脖领子站到了灶台前。
脑子里装的全是昨晚没吸完的血，不是，没写完的字。
哈欠一个接一个，打出来的气能把油锅的火给吹灭了。
眼底下挂着两团烟熏妆一样的黑眼圈，还得强撑着笑脸问顾客：
“豆浆……要加血吗？不是，加糖吗？”
相当于让一只常年值夜班的猫头鹰，突然被抓去顶公鸡的班。
她刚把脑袋沾到枕头上，闹钟就响了
不对，比闹钟还惨，闹钟还能按掉，师尊不能。
那种感觉好像有人拿一口平底锅把她拍起来，还在她耳边喊：
“嘿！该你打鸣了！”她张嘴，只能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咕……噜……”。
凌晨两点睡？
那是她平时刚刚写完最嗨的一段，正处于创作亢奋期
正准备泡杯速溶咖啡，靠在窗边看月亮，享受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七点起？等于她平时刚要进入深度睡眠，梦里的小说剧情正发展到关键处
女主正要跟反派深情告白，她还没来得及看反派脸红，就被一盆冰水浇醒了
“起来！晨跑！”
她脑子里那些精雕细琢的文字全变成乱码，写出来的句子大概是：
“天空像一块发霉的燕麦片，太阳是个烤糊了的蛋黄……我恨它。”
但是。
但是师尊就站在那里。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穿过院中那棵叫不出名字的花树，在师尊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纪时烟没有说话催她，也没有用那种严厉的眼神看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她清醒过来。
纪沐禾深吸一口气，努力把上下眼皮分开。
呼——吸——呼——吸——好，好像清醒一点了。
她盘腿坐到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师尊教的口诀运转灵气。
一圈。
走得很稳。
两圈。
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
三——
她差点坐着头往前栽下去。
就在她的脑袋即将和地面亲密接触的那一瞬间，一根食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后背。
准确地说，是脊椎骨正中间的那一节。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凉凉的指尖透过练功服的薄布料触到皮肤，纪沐禾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嗖”地挺直了后背。
然后一股清凉的水流从脊椎骨那里灌进来。不是真的水，是水系法术
一股冰凉却不刺骨的灵气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上
冲过后脑勺，在头顶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按下了“重启”按钮
所有的困意被那一瞬间的清凉冲刷得干干净净。
纪沐禾精神了。
彻底精神了。
她转头看向师尊，脸上带着一种“我刚才差点睡着了但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的复杂表情。
“师尊，”
她苦着一张脸，语气里混合了撒娇和哀嚎
“我们这个作息……要到什么时候呀？”
纪时烟站在她身后，收回那根刚才救了纪沐禾一命的手指，垂下眼睫看着她。
晨风拂过，她衣摆上的浅蓝渐变色轻轻晃动，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微妙弧度。
“到筑基期。”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以为师之前的修炼经验，一个月足够。
其他弟子可能需要七个月到一年的时间，但你是本尊的亲传弟子，自然要快一些。”
纪沐禾差点当场裂开。
一个月？一个月让她从一个刚学会引气入体的小菜鸟，修炼到筑基期？
这跟让一个高三学生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提高一百五十分有什么区别？
不，比那还离谱
起码高三学生还有三年的基础
而她，她才来修仙界几天啊！她连那些灵草的名字都还没认全！
“不是啊喂！”
她在心里疯狂哀嚎，脸上的表情却因为求生本能而维持在一个相对正常的范围内
“我就一个穿越来的普普通通小女子，让我一个月到达筑基期
这跟一模之前让我从三百五飙到五百有什么区别啊喂！而且只有一个月！
这副身体能受得了吗？我平时熬个夜第二天心率都不齐！我真服了！”
但她的脸上却笑意盈盈。
“遵命！”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以”的坚定，和一丝“我肯定在骗自己”的颤抖。
这就是纪沐禾。
心里可以疯狂吐槽，但嘴上永远是那个乖巧的、积极的、不会让人失望的小徒弟。
因为她知道，师尊说“一个月”，不是为难她，是因为师尊相信她能做到。
虽然这个“相信”的分量，目前来说，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