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掌继续轻抚着那个一抽一抽的肩膀,偶尔掌心掠过她散乱的长发,
把那几缕被眼泪粘在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不知过了多久,纪沐禾终于不哭了。
准确地说,是哭累了。
她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气,肩膀偶尔还是会抖一下,但眼泪已经停了。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窝在师尊的怀里,耳边是师尊平稳的心跳声。
然后她逐渐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一个什么姿势待在师尊身上
——她被师尊打横抱到床上,师尊靠着床头,而她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趴在师尊身上,
双手还紧紧攥着师尊后背的衣服,把师尊的衣襟蹭得乱七八糟,
泪水打湿了一大片布料,把宝蓝色的外衫染成了深蓝色,
上面还隐约能看出一小片可疑的水光
——那是鼻涕。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黑。
丢死人了。
她堂堂筑基期修士,独立自主二十一年的成年人,
此刻正在师尊怀里哭成一团,还把自己的鼻涕全蹭在了师尊衣襟上。
她真想眼一闭头一歪直接装死过去,然后发现自己被抱得太紧了,装死都动不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这场面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一定会疯狂留言“啊啊啊好甜”。
但她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好这个地缝还能直通听雪阁,让她一个人静静。
“缓过来了?”
纪时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冽的调子,
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不仔细听就会被忽略的笑意。
“……嗯。”
纪沐禾的声音闷闷的,从师尊肩窝里传出来,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师尊衣服的手,从师尊身上爬下来,
坐到了一旁,低着头不敢看师尊,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眼眶红红的,鼻尖粉粉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没干的湿润
纪时烟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纪沐禾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子
——那声响在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响亮,她尴尬得脖子都红了,
把帕子攥在手里,终于敢抬眼偷偷瞄了师尊一下。
师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嘴角没有抿紧,眼底也没有不悦。
她不知道的是,纪时烟此刻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念头:
哭完之后的小徒弟眼睛亮亮的,鼻头红红的,像一只刚淋过雨又被擦干的小鸟。
两人尬聊了几句
——主要是纪沐禾单方面觉得尬,纪时烟倒是很自然地起身去换了件外衫。
她走进屏风后面,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外衫套上,低头看到衣襟上那片深色的湿痕
——已经半干了,但痕迹还是很明显。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从空间里重新沏了一壶热茶,两个人便挪到了院子里的亭子里。
午后的阳光从花木间漏下来,石桌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院中的花木被微风拂过,偶尔有几片花瓣落在石桌上
——是那棵歪脖子花树的浅粉色花瓣。
纪时烟随手拂开,又重新给纪沐禾倒了一杯茶,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香气在亭子里弥漫开来。
纪沐禾捧着茶杯,把这两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讲得很细,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时而被自己的描述逗笑
时而想起什么似的皱一下眉头,然后在喝口茶的间隙里发出感叹。
讲到遇到三师叔问路时顺带提了一句“三师叔人好好,说要给我泡甜的茶”;
讲到四师叔带她逛百草庐时手舞足蹈,说四师叔的药田比公园还好看,
空中还有发光的蝴蝶;
讲到四师叔喂她吃各种丹药时皱起了整张脸,说有的好吃有的难吃到让她差点当场去世,
还现场还原了一下那声“呕”;
讲到四师叔给她讲八卦
——二师叔喝醉酒趴在桌上抱怨工作压力大的那段,
纪时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讲到逛青木吃烤肉串时口水差点又流出来,说那家店还有一种油炸的灵蔬丸子,
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特别好吃;
讲到藏经阁被五师叔刁难时声音低了一点,说“五师叔好像不太喜欢我”,
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师尊一眼;
讲到今天闯进禁地差点被蛇吃了时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说那条蛇的眼睛是竖着的特别吓人。
她讲完之后发现师尊的茶杯已经空了,赶紧主动端起来给师尊重新倒了一杯。
纪时烟安静地听完,偶尔插一句。
说到老三时语气平淡但精准:
“老三那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活的说成飞升的。
不过他泡茶确实不错,比为师泡的好喝。”
说到老四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四确实是个大嘴巴,什么事被她知道了就等于全宗门都知道了。
不过她的丹药你可以放心吃,她虽然嘴碎了点,炼丹是认真的。
当年宗门大比,她炼的回灵丹品质排第一,把丹药联盟来的评审都惊着了。”
说到老五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若雪那孩子——”
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心眼不坏,就连为师也不怎么能看透,这孩子太躲着人了。”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刻意温柔,也没有刻意严肃。
但纪沐禾注意到,师尊没有一个字是在敷衍她。
她说出口的每一件事,师尊都接住了。
不管是好笑的事、不开心的事、还是害怕的事,师尊都听完了,然后给了她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被哄着,不是被宠着,是被认真地对待着。
过了一会儿,纪沐禾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师尊旁边的位置坐下,
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