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飘着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花瓣,被她搅动的水流推向池边。
她靠着池壁仰头看头顶的树冠,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手臂泡在热水里,酸胀感慢慢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倦意。
难得有这种放松的感觉,“如果师尊在的话……”
纪沐禾进行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
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今天下午学的剑法。
直刺的时候手腕容易绷紧,师尊说“像写字一样”之后她放松多了。
横扫的时候重心容易往前倾,师尊在她背后用指尖抵了一下她的肩胛骨,
让她重新找回重心。
上挑的时候剑尖容易晃,师尊让她先慢后快,先稳后准,练了好几次才让剑尖稳住。
下劈的时候手腕偏了半寸,这个需要明天重点纠正。
她抬起右手,在水面上空模拟了一下下劈的动作,
又抬起左手,比划了一下刚才自己偏的那个角度。
不对,这个角度确实会泄力。
师尊说得对。
她把手放回水里,心想明天一定要把这个动作纠正过来。
泡完温泉,她去御膳房吃了晚饭,又去正殿跟师尊道了晚安。
师尊正坐在书桌前翻看一本不知道什么内容的玉简,
听到她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明天卯时别迟到”。
她说“知道了”,然后回听雪阁写手札,把今天千机剑的初体验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从亭子里风把笔吹落的那个瞬间,到宗务殿里师尊随手挥出的那个“护”字,
再到院子里师尊握着她手腕一点点纠正剑法姿势的每个细节。
她写道——“师尊说千机是她为自己炼制的,炼了大半年,
刻了九十九道阵法,后来因为冰灵根不适合用,就一直收在空间里。
她把千机给我的时候说‘法器不是死的,它是有灵性的,需要找一个更适合它的主人’。
我觉得师尊是在安慰我,怕我觉得这支笔是她‘不要的’就嫌弃它。
我怎么可能嫌弃它呢。
师尊花了大半年慢慢刻出来的法器,上面的每一道云纹都是她的手指碰过的,
我光是握着就觉得离师尊很近很近。
千机现在是我的了,我要让它变得比在师尊手里时更自由
——这是师尊说的,千机需要自由。
我的玉灵根能让它自由变化,那它就是应该跟着我。
以后如果有一天我能把九十九种形态全部解锁,
我就变成其中最帅的一个形态飞到师尊面前,跟她说
——看,我把你刻的阵法全部学会了。
她到时候肯定会说‘尚可’。
就两个字。
但我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
——很好,为师很欣慰。
师尊从来不用形容词夸人,她的夸奖都藏在‘尚可’和‘继续练’里面。
但我现在都能听懂了。”
写完之后她把笔搁下,揉了揉发酸的右手腕,又揉了揉肩膀。
然后她想起师尊说的“睡前用热水敷一下”,
爬起来去御膳房找兰兰要了一盆热水和一块干净的帕子。
兰兰已经准备睡了,被她敲门叫起来也不恼,给她倒了热水,
又拿了一条新帕子给她,叮嘱她“别敷太久,水凉了就停”。
她回来坐在床边,把帕子泡在热水里拧干,敷在右手腕上,又泡了一次拧干敷在肩膀上
热水隔着布料渗进皮肤,酸胀感慢慢松开,她在手札的最后一行写道——“师尊是对的。
不敷的话明天肯定会肿。”
第二天卯时,纪沐禾准时出现在院子里。
手臂果然没有肿
——昨晚的热敷起了作用。
她打完基础拳法,运转完周天,又主动多练了十遍闪身术
然后站在院子中央等师尊教新的剑法。
纪时烟从正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竹枝。
“今天用竹枝练。
千机先不要用
——基础剑法的前几个招数不需要用真正的法器来练,竹枝更轻,更容易纠正姿势。
你的手腕还不够稳,昨天直刺偏了三次,横扫重心前倾两次,下劈手腕偏了半寸
把这些姿势全部纠正好之后再用千机。”
纪沐禾接过竹枝,握在手里。
竹枝比千机剑轻得多,轻到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她摆出起手式,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练习。
直刺——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用心感受师尊昨天说的“力道从肩膀传到手腕再传到剑尖”。
第一下还是有点紧,第二下就好了很多,第三下终于找到了那种“像写字一样”的均匀力道。
横扫——
她稳住重心,剑身扫过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竹枝比千机剑轻太多,反而更容易控制,她没有再往前倾。
上挑——
手腕不再晃了,因为竹枝太轻了,她根本不需要用力握紧,自然就不会晃。
下劈——
这个动作她专门多练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刻意纠正昨天偏的那半寸,
竹枝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笔直的弧线。
纪时烟站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目光始终跟着她的剑尖。
纠正了三次——
一次是肩膀太耸,一次是膝盖没跟上,一次是剑尖在结束的时候晃了一下。
到第四次的时候她没有再纠正,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学第五式——斜挑。
从右下往左上斜挑,力道从腰起,经过肩膀传到剑尖。
这个动作的发力方式和直刺不同
——直刺是直线发力,斜挑是弧线发力,需要腰部带动上半身一起转。
你先看我做一遍。”
她说着,用自己手里的竹枝做了个慢速的示范,一边做一边拆解动作,
让纪沐禾能看清腰部扭转的角度和手臂挥动的轨迹。
纪沐禾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尊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腰转多少,肩抬多高,手腕什么时候翻转,竹枝在空中的弧线从哪个角度到哪个角度。
看完一遍之后她举起竹枝,慢慢模仿,右手握着竹枝从右下往左上斜挑。
第一下角度偏了,没有走弧线,几乎是斜着的直刺。
师尊伸出手指在她腰侧点了一下——
“腰要跟着转,不是站在原地挥手臂。”
她调整了一下腰的发力,第二下就好了很多,竹枝在空中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接下来第六式——格挡。”
纪时烟示意她转身面对自己,“格挡不是进攻,是防守。
剑身横在身前,与肩同宽,剑尖朝上。
对方的剑劈下来的时候,你用剑身的中段接住对方的力道,然后往旁边卸力
——不是硬顶,是卸。
像我这样。”
她从正面角度做了一遍示范,让纪沐禾能看清格挡时手腕的角度和卸力时剑身倾斜的方向。
纪沐禾跟着做了一遍,动作不算难,但师尊说格挡的重点不在动作本身,
而在于“接住对方力道的一瞬间你的手腕有没有卸力”。
她第一次没有卸力,硬顶了一下,竹枝被师尊轻轻拍了一下之后震得她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