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吃完了早饭……
准确地说,是纪沐禾以平时两倍的速度扒完了碗里的灵米粥……
把最后一个水晶虾饺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嚼了没几下就咽了下去,差点噎住。
纪时烟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灵茶,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
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噎住的时候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纪沐禾灌了口茶顺了顺气,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师尊身边。
她心里其实是有一些激动的
——这可是她在修仙界的第一次大型考试
之前师尊教了她整整三个月的法术、剑法、符箓、阵法,所有的积累都要在这三天里全部拿出来。
但激动之外,更多的还是紧张。
毕竟除了在现实世界有过那么一两回大型考试
中考和高考,坐在全是陌生人的考场里,头顶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监考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里走来走去
——还从来没有在修仙界经历过这么正式的考核。
而且这次不是跟几百个人一起坐在一个大教室里各写各的卷子,
是每个科目都有专门的长老师叔当考官,
面对面地看她演示剑法、符箓、阵法,一招一式都有人盯着,一笔一画都有人评分。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她的手指就开始不自觉地绞衣角了。
“师尊师尊,吃完了吃完了,快走快走!”
她站在纪时烟身边,两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整个人像一只被按了弹簧的布娃娃,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小粒没擦干净的灵米,自己浑然不觉。
纪时烟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别急”的沉稳:
“不急。
现在才卯时,待到巳时才开考。”
纪沐禾接过帕子胡乱在嘴角蹭了一下,把那一小粒灵米蹭掉了。
她低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实还早。
卯时的晨光刚刚从云海那边漫过来,院子里的花树上还挂着露珠,
空气是那种清晨特有的凉丝丝甜津津的味道。
如果按照平时的时间表,现在应该是她刚打完基础拳法、准备运转周天的时候。
但今天的日程表已经被考试全部占满了,她不用晨练
——这本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可她此刻的心情根本顾不上庆祝,只想快点到考场,
把第一门修炼理论考完,然后一口气把剩下八门全部拿下。
“不过师尊……”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桌角,重新转向纪时烟,手指又开始下意识地绞衣角了,
“不用提前去看一下吗?
提前去踩个点,熟悉一下考场环境,免得等会儿开考了我连考场在哪都不知道。
师尊会一直在外面等着我吗?
还是说让我考完之后自己回来呀?万一我迷路怎么办呀师尊
你是知道我的,我上回自己出门逛就差点走到外门灵兽园后面那条岔路上去,
回来的时候绕了好大一圈,最后还是碰到了一个路过的内门弟子才找到回水云间的路。
这次考点那么多
宗务殿、演武场、符箓室、丹药阁、阵法演练场、炼器坊
我要在这么多地方之间来回跑,要是走错了一个岔路口
可能直接从西峰拐到后山去了,然后被五师叔当成擅闯藏经阁的闲杂人等轰出来——”
纪时烟没有回答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
只是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纪沐禾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纪沐禾的头发丝都没怎么晃动。
但她的手掌覆在发顶的温度却很稳,带着一种不需要开口就能让人慢慢安静下来的力量。
纪沐禾被她拍头拍过很多次了——第一次是在测灵大殿外面,
师尊说“尚可”的时候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后来在院子里练功,她第一次完整打出基础剑法九式的时候,师尊也拍过她的头;
在藏经阁看书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师尊也是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把她叫醒。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师徒之间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不是在摆师尊的威严,是在说“别慌,为师在”。
“莫急。”
纪时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依旧是那种清冽而平稳的调子,
但在这个清晨的安静院子里,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柔和的底色,
“为师会在外面一直等着禾儿。
若有急事需要离开片刻,会让其他长老转告给你。
你考完出来,就能看到为师。”
她说完,收回手,又补了一句:
“不会让你迷路的。”
纪沐禾低了低头,伸手摸了摸刚刚被拍的地方。
师尊的手掌已经收回去了,但那个温温凉凉的触感好像还留在发顶上,
像一片刚落下的花瓣,轻轻地压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被师尊拍头都会下意识去摸一下
大概是觉得那个触感停留得太短了,她想用手掌再留住它一下。
她的耳朵尖微微有点发红,但嘴上还是不肯消停:
“哎呀,师尊,那万一我真的迷路了怎么办呀
——我总不能逮着人就问‘请问宗务殿怎么走’,
问完一个又问一个,问到最后全宗门都知道宗主的亲传弟子是个路痴,那多丢师尊的脸啊。
而且今天是考核日,路上的弟子肯定特别多,万一我碰到上次在外门遇到的那几个人
虽然他们已经被罚去扫灵兽园了,但万一还有别人呢?
不行不行,反正禾儿不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打断了。
纪时烟手一挥,手中突然冒出来了两个卷轴。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比她平时写手札用的卷轴要宽上好几圈
两端各镶着一枚极细的银扣,展开之后足有整张石桌面那么大。
她将大卷轴平铺在石桌上,随手拿起旁边的茶杯镇纸压在卷轴的两个角上。
卷面上绘着一幅极其精细的地图
山川、河流、建筑、路径,全都以极细的墨线勾勒,墨色深浅不一,
不同的区域用不同颜色的淡墨做了区分。
主峰是银灰色的,东峰是淡青色的,南峰是暖黄色的
西峰是深灰色的,北峰是浅绿色的,后山是淡紫色的。
每一条主路、支路、岔路口都用朱砂小字标注了名称和步行时间
重要的建筑旁边还用极小的字写了简短的备注,比如“此处有自动灌溉阵”、
“此处灵鹤常出没”、
“此处岔路通往禁地严禁入内”。
图框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端正清隽,写着“清云宗全景舆图·纪时烟绘”。
纪沐禾刚瞟到一眼,差点眼睛都直了。
她知道清云宗很大
她来这儿的第一个月就已经深刻体会过,
从水云间走到山脚要小半个时辰,从主峰到东峰演武场要走大半个时辰,
上次自己随便逛了逛就在外门区域迷了路。
但“知道很大”和“亲眼看到全景地图”完全是两回事。
眼前这张舆图上的清云宗,主峰在正中央,像一根擎天柱一样从云海里拔起来;
四座侧峰各据一方,每座峰之间的直线距离看着不远,
但连接它们的山路却弯弯绕绕,从东峰到西峰要横跨整座主峰再绕到后山,
没有一条直路;
后山区域比前面四峰加起来还要大一圈,忘川崖在最北边的角落里,
光是看它和藏经阁之间的距离就已经够她走一整个时辰了;
南峰外围的外门区域铺展在山麓地带,大得像一张摊开的扇面。
她盯着卷轴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沿着水云间的位置往周围一层层地看出去,
在心里暗暗吸气
她当初写《九天》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具体每条路怎么走、每座建筑在哪个位置,根本没细想过。
现在这个世界替她把所有细节都补全了,而补全之后的结果,比她想象中大了不止一倍。
(后面几章会有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