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连忙甩下一句：
“那师尊我们明天早上去吧，哈哈……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从纪时烟腿上弹起来，脚尖刚刚碰到地面，
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惯性，下一秒已经像个被弹弓弹出去的弹珠一样窜出好几步，
瞬间就从纪时烟怀里超身冲向听雪阁。
她在跑出去几步后还听到身后传来纪时烟悠悠的声音：
“今夜不和为师睡了？”
她的声音从寝殿的方向传过来，穿过半掩的殿门和廊下的夜风，
清晰地灌进纪沐禾的耳朵里。
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夜是不是会下雨”或者“那卷古籍是不是放在左边抽屉里”。
但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点，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只有在她逗小徒弟时才会出现的上扬弧度。
纪沐禾听到之后跑得更快了，差点被长廊上的台阶绊一跤
——她一个闪身术窜过了台阶，脚下生风，跑得比上次被蛇追时还快：
“不了不了不了——
师尊我还是自己睡吧！
老跟您睡不好——
不对，不是不好，是——反正我今晚自己睡！师尊晚安！”
一溜烟跑得影都没了。
纪时烟轻轻摇摇头，笑了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沿。
回到自己的寝殿。
纪沐禾瞬间溜回自己寝殿，反手把门关上，后背靠在门板上，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慢慢滑下去，然后把自己扔到了听雪阁的床上。
她扑在被褥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抱着枕头两侧压住自己的耳朵，
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横冲直撞的念头全部压出去。
她的心跳还跳得飞快，跑了一路都没慢下来，耳朵根烫得可以在上面煎蛋。
“我的妈呀，我刚刚在干什么呀！我坐在师尊腿上
不是普通的坐，是跨坐！
跨坐！
面对面！
我两只手还搂着师尊的脖子，还在师尊面前晃来晃去——
而且而且我翻过去的时候师尊第一反应是护着我的腰，我还晃了好几下——”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枕头下面的闷哼。
她把枕头从头上拿开，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双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脸颊烫得厉害，像是刚练完一套最耗力的剑法，又像是被夏天的太阳晒了一整个下午。
纪沐禾想了想，耳朵就开始发红。
她把床上的布兔子捞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兔子耳朵里，
试图用兔子身上的清冽气息给自己降温。
但今天这个降温方式好像不太管用
——因为兔子上也是师尊的味道。
一闻到这个味道，她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跨坐在师尊腿上的画面，耳朵反而更红了。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今天这幅场景在纪沐禾以前的小说里经常发生，并且十分暧昧。
她写了不知道多少个男女主角
——后来是双女主——坐在对方腿上的桥段，
什么“她跨坐在她腿上，双手搂着她的脖子，身体轻轻晃着撒娇”，
什么“师尊没有说话，只是扶住她的腰”，什么“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她写的时候可顺手了，遣词造句行云流水，写到暧昧处还能加几句环境描写烘托气氛，
读者在评论区尖叫连连说“啊啊啊好甜磕到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身经历这个桥段。
而且纪沐禾感觉师尊跟有了自我意识似的。
那个清冷刚正不阿的师尊去哪儿了？
她笔下那个“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眸光澹澹不带多余情绪”的淼邪尊者去哪儿了？
那个她去跳蚤市场时全程面无表情的冰山上仙去哪儿了？
怎么现在会搂着她的腰不放手，会说那种故意的、逗她的话——
“今夜不和为师睡了？”
那种话从师尊嘴里说出来实在太不对劲了，它不是暧昧，它是直截了当的撩拨。
怎么怎么——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纪沐禾在心中博弈，心中的那个天平在来回摇摆。
她脑子里好像分成了两派人马，左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天使
右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恶魔，两派人马正在激烈对战，
谁赢了谁就能决定她接下来怎么面对师尊。理智一边在说：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你明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还这样对待师尊，不是占人家便宜吗？
师尊那么好看那么信任你，你刚才那个姿势像话吗？
那是徒弟对师尊应该有的姿势吗？
那是话本里表白之后才能用的姿势！
而且你明知道纪时烟是按你完美理想型捏造的
——你笔下用尽了所有好词好句塑造的完美角色，你在她面前完全没有抵抗力，
你还这样勾引人家——
不是勾引，是诱惑——
也不是诱惑，是占便宜！反正就是占便宜！”
而另一边又在说着：
“哎呀，这就是正常师徒之间的互动，只是都是女孩子比较亲近而已。
女孩子跟女孩子之间搂搂抱抱不是很正常嘛！
你看凡间那些闺蜜，手牵手逛街、挤一张床睡觉、互相喂吃的，比比皆是！
怎么到了修仙界就成了大逆不道了？师尊都没有说什么
——师尊说了吗？师尊说她没不答应！师尊还护着你的腰！
师尊还说‘今夜不和为师睡了’！
这明明就是默许！师尊不介意，你还在那瞎想什么，就你事儿多！”
“师尊不说，
只是人家师尊在顾着她的面子没说而已！
哪个正常的师尊会允许自己徒弟这样？
这样坐在师尊腿上搂着脖子晃来晃去
——这不是欺师灭祖，没大没小，倒反天罡吗？
戒律堂要是知道了大概要给你记个大过，罪名是‘严重逾矩’！
哎呀，我刚刚到底在做什么呀！！！
当时就应该乖乖站起来行礼道谢然后退出去，怎么能翻身上去呢？
我这条腿怎么就不听使唤呢？哎呀，我也太没有边界感了！
师尊对我好，我就得寸进尺了————
这可不行！”
纪沐禾坐起身来，脑袋里还在左右互搏。
一边说着“没关系反正师尊不介意”，一边说着“有关系你不能仗着师尊对你好就这么放肆”。
她从床上坐起来，盘腿坐在床沿上，把布兔子放在对面，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认真地看着兔子那张豆粒大的黑眼珠，像是在等兔子给她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