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烟将一个又一个的证据和秘境中的显示画面都映照在了空中。
她抬起右手,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便在大殿中央展开,
悬浮在所有长老和弟子的面前。
光幕上显现出的画面,是从秘境的监察阵法中调取出来的完整记录。
画面没有任何删减,从两人进入秘境的那一刻开始,
到纪时烟瞬移赶到为止,每一个瞬间都被清清楚楚地映照在空中。
画面里,纪沐禾跟在沈若雪身后走进秘境,她几次想开口说话又咽回去,
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令牌,眼神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画面里,沈若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纪沐禾,
那双淡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然后她从言语上的嘲讽开始,
到推搡,再到灵力攻击。
画面里,纪沐禾被一掌击中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
千机剑从她手里脱飞出去插进雪地里。
画面里,沈若雪走上前,又是重重的一脚踢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踢翻了好几个圈。
画面里,纪沐禾用最后一丝力气扯下腰间的令牌,
往石墙上摔去,令牌在石壁上碎裂,白玉碎片四散飞溅。
大殿里安静得只余下光幕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和偶尔几声被压得极低的倒吸冷气。
有几位女长老在看到纪沐禾被一脚踢飞出去的时候,不自觉地用手捂住了嘴。
苏云舟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在衣料上压出了几个细小的凹痕。
顾青裁面前的案上摊着那份证据卷宗,他低头盯着卷宗上的文字,
但目光其实根本没有在聚焦,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纪时烟的声音依旧平稳,语调没有明显的起伏,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殿内。
她把光幕中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定格,逐项比对戒律堂提供的证据——
沈若雪的灵力残留、纪沐禾令牌上的碎裂痕迹、她身上各处伤口的灵力属性分析。
每一项都严丝合缝,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人。
在戒律堂的证据和其他师叔的共同见证下,沈若雪终于崩溃了。
她跪在殿中央,那根冰蓝色的灵力锁链在她手腕上微微收紧,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殿前的青石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水痕。
她的眼泪和恨意交织在一起,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同时燃烧着不甘、嫉妒、
绝望和一丝微弱的、还在垂死挣扎的期待。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纪时烟,那张平日里冷淡而自持的脸此刻完全扭曲了,
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地呐喊出了憋了两千多年的话。
“大师姐,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我守了藏经阁几千年!就是为了离你近一点!
我每天坐在前台翻登记簿,每翻一页都会想你今天会不会来藏经阁借书,
会不会路过门口看我一眼。
我把你所有的留影石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在墙上,
从几百年前一直排到现在,每天早上打开抽屉看一眼,晚上关上抽屉之前再看一眼。
我不敢让任何人进我的内室,连四师姐都没进去过,因为那些照片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那是我的秘密,是我藏了两千多年的秘密。
可她呢?一个臭丫头!一个才来了几个月的小丫头!凭什么就能待在你身边?
凭什么能让你牵她的手——
你知道我看到你们十指相扣走在青木坊市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吗?
凭什么能让你给她束发——
大师姐,你给她扎的发型,每一个我都画下来偷偷学了,
但是我自己扎出来的永远没有你给她扎的那么好看。
凭什么能让你对她笑——
你那个笑,我在藏经阁里每次你路过时都偷偷地想看,
但你对谁都是那张清冷的脸,我以为你不会对任何人笑——
结果你对她笑了,还是那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大师姐,你疼疼我吧……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就一眼,我什么都比不上她,但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了两千多年,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崩溃,越说越疯狂嘶哑。
说到最后的时候,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然后哭声也渐渐小了,不是情绪平复了,是力气用尽了。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那根灵力锁链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低着头,眼泪还在无声地流,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纪时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需要让这些话说完”的沉默。
她的表情没有因为沈若雪这番泣不成声的告白而有任何明显的波动——
没有感动,没有愧疚,没有心软。
这些情绪都不是她在这一刻应该有的。
她应该有的是审判者的公正,是宗主的威严,是为自己徒弟讨回公道的坚定。
随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冷,那是一种让人从骨缝里往外渗凉意的冷,
不是刻意压低的冷,不是咬牙切齿的冷,
而是更平静的、更疏离的、像一个看透了所有前因后果的人在做最后一次总结的冷。
但比冷更多的是失望和疲惫——
那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几千年来她独自撑着这个宗门,
处理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事务,
到头来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师妹之一竟然会做出残害同门这种事。
(宝宝们点点催更~和书评,眠眠正在疯狂赶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