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第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五天前她还是个扑街网络作家,窝在出租屋里对着惨淡的点击量怀疑人生;
五天后她已经成了一个修仙宗门的亲传弟子,每天的主要任务是
学会怎么让一股凉丝丝的气在身体里转圈圈
这五天里发生了不少事。
第二天,纪沐禾继续跟引气入体死磕。
盘腿坐在听雪阁的蒲团上,闭着眼睛,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蚊子。
灵气从眉心进去,沿着经脉往下走,走到胸口……散了。
再试,走到丹田……又散了。
她试了不知道多少次,腿都坐麻了
最后在某个完全没期待的瞬间,那股灵气忽然完整地走了一圈。
“成了!”
她睁开眼睛,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
然后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正殿,在门口紧急刹车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深吸一口气,端着“亲传弟子该有的稳重步伐”走进去
结果走了三步就破功,几乎是蹦着到师尊面前的。
“师尊师尊师尊!我可以自己运转一个小周天了!”
纪时烟正在看书,闻言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但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
像纪沐禾后来在手札里写的那样
师尊的嘴角好像、大概、可能、也许动了一下下。
“尚可,继续练。”
就四个字。但纪沐禾已经学会了翻译纪时烟的语言体系:
“尚可”约等于“不错”,“继续练”约等于“我看好你”。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行了个礼,又蹦着回去了。
第三天,纪沐禾提前完成了“灵活运用小周天”的任务。
这次她去找师尊演示的时候底气足了很多,
盘腿坐在师尊面前,闭上眼睛,运气,走……一圈,两圈,三圈。
从头到尾行云流水,没有一次断的。虽然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稳。
纪时烟看了她片刻,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头的弧度大概只有五度,但纪沐禾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一串鞭炮
表面上却学着师尊的样子,淡定地点了点头,说了句
“谢师尊”。
然后走出正殿的瞬间就开始蹦跶。
剩下两天自由安排。
她去了一趟师尊之前提过的温泉。
那个温泉在后园西侧,藏在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树后面
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闻起来有一股很淡的草药香。
她蹲在池边用手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但她没敢下去泡
一是因为没带换洗的贴身衣物,二是因为她总觉得师尊随时可能出现在身后。
虽然师尊当然不会在她泡澡的时候出现,但她就是莫名心虚。
她又去了池塘边喂灵鱼。
那些鱼比她见过的任何观赏鱼都好看,鳞片在阳光下会变色
从银白到淡金到浅粉,像一群游动的宝石。
她在池塘边蹲了半个时辰,把手里的鱼食一点一点掰碎了扔下去,看它们争抢。
有一条特别胖的鱼总是抢不过别的鱼,被挤到外围急得直打转
纪沐禾专门把鱼食扔到它面前,它一口吞下去,尾巴摇得像小狗。
“你跟我一样,都是靠运气吃饭的。”
她对那条胖鱼说。
胖鱼吐了个泡泡。
当然,她还去了御膳房。
准确地说,是偷偷去了御膳房。
纪沐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偷”
她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御膳房的东西她本来就可以吃。
但光明正大地去拿,和偷偷摸摸地去“顺”,感觉完全不一样。
后者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刺激感,像是在跟自己的社恐玩一场单方面的捉迷藏。
她正左手一块桂花糕右手一个桃酥吃得满嘴掉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纪沐禾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偷吃野猫。
她缓缓转过身……是兰兰。
兰兰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混合了“我不该看到这个”“但我看到了”“现在该怎么办”三种情绪。
她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沐禾弟子,您要是想吃东西,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不用……不用这样。”
纪沐禾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理直气壮地说:
“哎呀,你不懂,这样有种气氛。”
“……气氛?”
“就是那种……”
纪沐禾挥舞着手里剩下的半块桃酥,试图在空中画出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偷偷摸摸的气氛!你不懂,反正你不懂!”
兰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肩膀都在轻轻抖。
她没有再追问“偷偷摸摸的气氛”到底是什么高级概念
只是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轻声说了句:
“那您快点吃,我帮您看着。”
从那以后,兰兰就成了纪沐禾在偷吃事业上的第一位共犯。
这几天兰兰还带着纪沐禾熟悉水云间周围的环境。
水云间说是“小筑”,但占地面积比纪沐禾在现实世界住过的任何一个小区都大。
长廊连着长廊,院子套着院子,还有好几条岔路通往她不知道的方向。
兰兰很耐心地给她指路:
“这边通往温泉,这边通往药园,这边是后山的方向,宗主说了您暂时不能去……”
纪沐禾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想:
完了,一条都没记住。
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是要在这里长住的,慢慢了解也不是不行。
为什么要急于求成呢?
她在现实世界已经急于求成了二十多年
急于写完第一本书、急于证明自己、急于用第二本书超越第一本……结果呢?
扑得连个水花都没有。
这一次,她想慢一点。
不过“慢”了两天之后,纪沐禾就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太闲了。
手机带不过来,小说带不过来,水云间里那些新奇的东西她倒是想研究
但大多都跟灵力挂钩,她一个刚学会引气入体的小菜鸟根本驱动不了。
她现在的生活大概是:练功、吃饭、发呆、再练功、再吃饭、继续发呆。
人一闲,就会开始观察。
纪沐禾开始观察她的师尊。
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合理
她是作家,观察人是她的职业病。
但纪沐禾很快发现,她观察纪时烟的频率和时间长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职业病”的范畴。
第一天观察结果:师尊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正殿的软榻上看书。
不是那种随便翻翻的看,是真的在读,偶尔会停下来思考,然后用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卯时是什么概念?天刚蒙蒙亮,云海还没散,整个水云间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晨光里。
纪沐禾有一次特意早起来确认
她趴在听雪阁的窗户边上,远远看到正殿的灯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
她心想:师尊到底需不需要睡觉?
第二天观察结果:师尊喝茶的时候会望着云海发呆。
这个“发呆”不是说她放空了,而是她的目光会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好像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侧脸在晨光里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纪沐禾在远处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手札里写道:
“师尊发呆的时候比平时温柔十倍。”
第三天观察结果:师尊好像不吃饭。
至少她来了这几天,从没见过师尊吃东西。
桂花糕不吃,桃酥不吃,灵果也不吃。
那天她硬塞给师尊的半块桂花糕
塞的时候她分明看到师尊接过去了,但是不是吃了,还是随手放到了哪里,她不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师尊对甜食毫无兴趣。
这个发现让纪沐禾陷入了沉思。
不吃甜食的人怎么活的?她想象不出来。
不过这两天纪沐禾自己也遇到了一个甜食危机。
桂花糕和桃酥,她吃吐了。
准确地说,是“快”吃吐了。
御膳房的师傅手艺没得说,但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
纪沐禾掰着手指算了算
她来修仙界五天,至少吃了不下二十块桂花糕和十几块桃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