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尝试总是手忙脚乱。
学隔空取物时，纪沐禾想把桌上的茶杯挪到自己手里。
她集中注意力，调动灵力，伸出手——茶杯没动，桌子动了。
整张桌子颤颤巍巍地飘起来半尺高，然后“咣当”一声砸回地面，茶杯被震得滚到了地上。
纪时烟在旁边看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纪沐禾总觉得师尊的嘴角在微微颤抖。
学点亮灵灯时，纪沐禾站在灵灯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灵力从指尖涌出
对准灯芯……灵灯没亮，她的左袖口亮了。
橘红色的火苗“呼”地从袖子上蹿起来，带着一股烧焦布料的味道。
纪沐禾尖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自己扑灭，
一道清凉的水流从旁边准确地浇在了她的袖子上，把她半边袖子淋得透湿，火也灭了。
纪时烟收回施法的手指，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再来。”
纪沐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师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总觉得师尊的嘴角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师尊”
她幽幽地说
“你想笑就笑吧，别憋着。”
“专心练功。”
“你明明在笑！”
“没有。”
“你的嘴角在动！”
“风吹的。”
“现在没风！！”
“再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纪沐禾学得很快
快到连她自己都惊讶。
那些小法术，别人可能要学一两周才能掌握，她基本练上两三遍就能使出来了。
她的玉灵根对灵气的亲和力在炼气期体现得格外明显：
同样一个隔空取物的法术，别人需要小心翼翼地把灵力从丹田调动到指尖，
再像穿针一样精确地控制方向；
而她只需要心念一动，灵气就自然而然地顺着经脉流向指尖，几乎不用刻意控制。
这种“被天道祝福过的”天赋，让纪沐禾在短短半个月内
就把炼气期能学的基础小法术全部学完了。
隔空取物信手拈来，点亮灵灯一弹就着，简单的水系法术也能使上几招
虽然还不能像师尊那样一挥手就是一道水墙
但至少能凝出拳头大的水球，往自己脸上浇凉算是够用了。
然后她遇到了瓶颈。
炼气期后期，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她怎么都踢不出去。
修行的规则是：只有到了炼气后期巅峰，引气入体大圆满，才能引来天雷淬体，渡劫突破。
她现在就卡在“巅峰”和“圆满”之间——灵气够了，但总觉得差一口气。
所有的法术都学会了，但有一个基本功，她怎么练都练不好
长时间深度冥想。
她可以运转几十个小周天不断，但当她尝试闭上眼睛进入深层入定状态时
脑子就不听使唤了。
各种杂念像开了弹幕一样在脑海里飘过去：今天御膳房有没有做新的甜点？
池塘里那条胖鱼今天抢到食了吗？师尊今天穿的衣服是哪个色号的蓝？
我在现实世界追的那部剧更新了没有
不对我穿越了，再也没有更新了，呜呜呜。
越想越静不下来，越静不下来越着急，越着急越进不去状态。
恶性循环。
终于有一天傍晚，纪沐禾一个人蹲在池塘边
手里拿着一小袋鱼食，闷闷不乐地往水里撒。
那些灵鱼还是一如既往地围过来抢食，鳞片在夕阳下变着颜色
那条胖鱼也还是挤不过别的鱼，被挤到外围急得直打转。
她习惯性地把鱼食专门扔到胖鱼面前，看它一口吞下去，尾巴摇得像小狗。
但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
“我是不是不行啊？”
她对着胖鱼自言自语。
胖鱼吐了个泡泡。
她在现实世界写小说的那些日子忽然涌上心头。
那本《疯狂》火之前，她也经历过无数个自我怀疑的深夜。
文档打开又关上，写了几千字删掉重来，评论区的冷清比谩骂更让人心凉。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也是一个人蹲在出租屋狭小的阳台边上
抱着一杯速溶咖啡看着楼下的街道发呆。
没有师尊，没有灵鱼，没有云海和仙山
只有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和偶尔经过的夜班公交。
那时候她都能扛过来。
《疯狂》能火，不止是因为她天赋异禀
是因为她在所有人都觉得不行的时候，硬着头皮写下去了。
第一百零八万字，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没有人帮她写，没有人替她扛。
她知道依靠别人的努力终究是别人的，只有自己咬牙走出来的路才是自己的。
她的童年教会了她独立，教会了她在失去一切之后还能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但也教会了她另一件事……不能依靠别人。
从十岁开始，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每一次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人，最后都会离她而去。
所以她不习惯求助，不习惯撒娇，不习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
她那些叽叽喳喳、那些嘻嘻哈哈、那些在师尊面前撒娇卖萌的小把戏
一半是真心，一半是习惯性地用“快乐小太阳”的人设来掩盖心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孩。
她很擅长用“幸福小太阳”来伪装真实的自己。
笑得多一点，别人就不会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话说得密一点，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你偶尔的沉默。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个活泼开朗的壳子下面
藏着一个还在不断提醒自己“要更努力才能托举自己”的灵魂。
依靠别人是奢望，所以她从不指望。但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
师尊没有离开她。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床前，把她从床上捞起来
给她扎头发，在她练功睡着的时候用食指轻轻划拉她的脊梁骨
在她烧了自己袖子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帮她灭火
在她喝苦药的时候默不作声地在旁边放一碟蜜渍梅子。
师尊没有说“我相信你”，但师尊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她床前。
师尊没有说“我在乎你”，但师尊在她摔倒时伸手的速度比瞬移还快。
师尊没有说“你很棒”，但师尊在看到她进步时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光，她看得很清楚。
她不想辜负这份期待。
不是因为怕师尊失望，是因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想为了一个人而努力。
不是因为不得不，是因为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