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那双能在师尊面前肆无忌惮的眼睛,嫉妒那种能理所当然待在大师姐身边的资格。
而她连说出这份仰慕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烂成泥,再从指缝里漏出来,变成刺向别人的针。
“砰——”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藏经阁里炸开。
纪沐禾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到沈若雪把一摞书重重拍在她旁边的桌面上,
声音大得让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那些书大概有七八本,叠在一起,被拍下来的力道震得滑开了几本。
《筑基期常见问题解答》、《灵根与功法的匹配原理》、《从筑基到金丹—修炼路径规划》
纪沐禾扫了一眼书脊上的名字,都是些她这个阶段需要看的参考书。
沈若雪把这些书放在她面前,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那个背影挺直而冷硬,马尾在她身后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脚步声在安静的藏经阁里格外清晰,渐行渐远,消失在书架深处。
纪沐禾盯着那摞书,愣了好一会儿。刚才那声巨响还在她耳朵里回荡。
她看了看那摞书,又看了看沈若雪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本还没看完的
《筑基初期修炼纲要》。
什么情况?五师叔明明说“你自己找”,
结果她找好了书坐在这里看,五师叔又把更多的书给她送过来了?
她低头仔细看了一下那些书的书脊
每一本都精准地对应了她目前的修炼阶段。
筑基期常见问题、玉灵根的特性分析、从筑基到金丹的修炼路径规划—
这些书她自己找的话,可能要在书架上翻好久才能凑齐。
但沈若雪知道它们在哪儿。
她是藏经阁的“活书目”,上百万卷典籍的位置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所以五师叔其实并不是真的想为难她。
纪沐禾把那摞书拉到自己面前,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
她忽然觉得,这位五师叔可能并不是讨厌她。
至少不完全是。
五师叔只是
对她有某种她还不了解的情绪。
不是针对她这个人,而是针对“她成了师尊亲传弟子”这件事。
但这件事和这件事本身,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终究是师尊的弟子。
纪沐禾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书整理好摆在桌角,然后继续看手里那本没看完的。
她想,不管五师叔对她是什么态度,这些书对她有用,她就认真看。
她不想去猜别人的心思——她连自己的心思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看书就看书,先把筑基期的基础打扎实了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藏经阁里悬浮的照明珠自动调亮了一些,把逐渐昏暗的空间重新填满了柔和的暖光。
纪沐禾合上手里的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变成了傍晚。
她今天下午看了不少东西,脑子已经有点涨了。
她把桌上散落的书整理好,按照藏经阁的规矩放回了指定的回收架,
然后把沈若雪给她的那几本也一并收了
她打算下次再来接着看。
走出藏经阁的时候,她朝前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若雪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
她似乎感觉到纪沐禾的目光,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纪沐禾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的方向轻轻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往外走。
回水云间的路上没有地图她也能认得了
苏云舟指过路,陆知微画过图,她来的时候又走了一遍,回去的路已经不像来时那么陌生。
她靠着来时的记忆慢慢走着,穿过竹林,走过小石桥,
拐过几道弯,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回到了水云间。
走进水云间的结界时,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今天在外面跑了大半天
去了百草庐,逛了青木,参观了藏经阁,见了四位师叔中的三位。
对于一个轻度社恐来说,这是社交量严重超标的一天。
纪沐禾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远处的天际
落日已经把云海染成了橘红色,那一层一层的云在夕阳的余晖中翻涌,
像一锅被煮开了的金色浓汤。
远处的山峦被夕阳勾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剪影,
近处的花木被笼在一层温柔的暖光里,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但她今天看这幅画的时候,心情没有早上那么雀跃了。
胸口有点闷闷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五师叔那几句话,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在藏经阁里待了太久,
也可能只是因为师尊不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殿的方向。正殿的灯已经亮了
是灵灯自动亮起的,和她离开之前一样。
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
师尊还要后天才能回来。
后天,还有两天。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然后收回了目光,垂着头往听雪阁的方向走了几步。
又停下了。
她的脚把她带到了正殿门口。
不是故意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她只是路过,看了一眼,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已经站在殿门口了。
殿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灵灯柔和的光芒透过门缝洒出来,
在门前的台阶上铺了一条细细的光带。她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还保持着她今早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放着师尊没看完的书,
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当书签。
窗边的软榻上搭着师尊常穿的那件外袍,叠得整整齐齐,
但她记得师尊走的时候明明是把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的,大概是兰兰走之前收拾过了。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外袍的袖口——和师尊身上的味道一样,清冽而微凉。
她在师尊的书桌前坐下来,
从储物袋里拿出自己的卷轴和玉笔,磨了墨,开始写今天的手札。
她写得很认真,比平时更认真
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怕不写下来以后就忘了。
她写了四师叔的百草庐有多漂亮,写了陆知微讲的那些八卦有多好笑,
写了青木的坊市有多热闹,写了灵食坊的烤灵兽肉有多好吃
写了五师叔那双淡灰色的眼眸和她说“你自己找吧”时的语气。
在结尾处,她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落下几个字——
“想师尊。”
她盯着这几个字,脸颊微微发烫,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嘿嘿”来掩饰。
她想把这一行划掉,但最终还是没有。
算了,反正这个卷轴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写完之后她把卷轴放回储物袋里,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脸,把云海染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纪沐禾今天晚上不太想回听雪阁。
也不是不能回去,她的寝殿就在正殿旁边,几步路的事。
但她站在正殿和听雪阁之间的岔路口,脚却像被钉在了正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