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九門考核全部結束。
當最後一門煉器基礎的實操演示在宗務殿煉器坊落下帷幕
紀沐禾將千機劍收回玉筆形態,朝主考官躬身行禮的那一刻
她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卸下了一座山。
不是夸張——
她真的覺得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好幾寸
整個人從一種被拉滿了三個月的弓弦狀態中慢慢松開。
走出煉器坊大門的時候,傍晚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夏末特有的那種微涼和靈氣的清甜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股風比平時好聞了好幾倍。
緊繃了三天的精神終于放松了下來。
不,不只是三天——
是從師尊告訴她“三天後考核”那一刻開始,到今天考完最後一門為止
整整好幾天的高強度緊張狀態,終于畫上了句號。
她在煉器坊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夕陽把西峰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煉器實操時自己展示千機形態變化的細節
——劍變筆、筆變扇、扇變傘,三個形態切換得很流暢
考官點了點頭,她在心里給自己記了一筆“應該過了”。
回去的路上,傍晚的雲海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
一層一層地翻涌著,像一大鍋正在慢炖的蜜糖。
紀沐禾走在師尊旁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路過那棵歪脖子花樹的時候還順手摸了一把樹干上的紋路。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啊!”
她這一聲“啊”把走在前面的紀時煙叫得回過頭來,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紀沐禾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忘了關煤氣——不對,是忘了買蜜餞。
“師尊!蜜餞!之前說好的三罐蜜餞!
考核前師尊說過考完讓我去青木買的——陳皮味、蜂蜜味、桂花味各一罐!
這段時間一直閉關修煉,考完試差點把這事忘了!”
她說著就伸手去拉師尊的袖子,拽著師尊往南峰的方向走。
紀時煙被她拽著袖子走了兩步,低頭看了看那只攥住自己袖口的手
沒有掙開,只是轉過身順著她的力道往南峰的方向走去,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青木不會關門。
不用拽,為師自己走。”
兩人沿著雲來道往青木坊市走去。傍晚的青木比白天安靜一些
街上的弟子比午時少了不少,但店鋪都還開著。
靈燈已經亮起來了,一顆顆懸浮的照明珠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澤。
蜜餞鋪子的老板娘正在往門口的貨架上補貨
——新到的一批蜜漬梅子剛打開封罐,酸甜的香氣順著街道飄了好幾丈遠。
紀沐禾站在蜜餞鋪子前,面對著滿貨架的蜜餞罐子,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她的目光從陳皮味掃到蜂蜜味,從蜂蜜味掃到桂花味,又從桂花味掃到玫瑰味
——玫瑰味是新出的,罐子上還貼了個小小的“新”字標簽,粉色的花瓣印在標簽上特別好看。
她拿起陳皮味的罐子看了看,又拿起蜂蜜味的罐子湊近聞了聞
再拿起桂花味的罐子掂了掂分量。
然後她又看到了玫瑰味的,拿起來看了看,放下;
又看到了旁邊還有一種標注著“夏季限定”的薄荷味,拿起來又放下。
“陳皮味酸酸甜甜吃了助消化——
這個一定要買。
蜂蜜味沒那麼甜適合放在師尊書房里——上次說好的,師尊書房里要放一罐。
桂花味最經典泡茶的時候放一顆特別好——听雪閣里那罐已經見底了。
但是玫瑰味是新出的,我還沒嘗過——萬一很好吃呢?
薄荷味是夏季限定,過了這個季節就沒了——可是我已經答應師尊只買三罐了……”
她把陳皮味的罐子拿在左手,蜂蜜味的拿在右手
桂花味的夾在胳膊底下,眼楮還盯著貨架上的玫瑰味和薄荷味,
整個人像一只被五六只蝴蝶同時吸引的小貓,不知道該先撲哪一只。
她保持這個糾結的姿勢保持了足足小半盞茶的時間
眉頭皺得能夾住一根筷子,嘴唇微微抿著,時不時把某罐蜜餞拿起來聞一下又放回去。
紀時煙站在旁邊,看著她左手一罐右手一罐胳膊底下還夾著一罐
眼楮卻還在往貨架上瞟另外兩種口味。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上前,伸出手
動作利落地把陳皮味、蜂蜜味、桂花味三罐從小徒弟懷里一一
拿過來,放到掌櫃面前的櫃台上,又從貨架上多拿了一罐玫瑰味和一罐薄荷味
一並放上去。
然後從袖中取出靈石,擱在櫃台上。
“都買。”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雙琉璃色的眼眸微微偏過來看了紀沐禾一眼
眼尾那顆黑痣隨著她側頭的角度微微一動,唇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玫瑰味和薄荷味——不想嘗嘗?
為師請客。”
紀沐禾愣了一下,然後猛地點頭,眼楮亮得比街上懸浮的照明珠還亮。
她抱著五罐蜜餞從鋪子里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身上都是酸甜的蜜餞香氣
臉上的笑容大得壓都壓不住。
她邊走邊把每一罐都拿出來看了看標簽,心里默默分配好了去向
——陳皮味放听雪閣,蜂蜜味放師尊書房,桂花味隨身帶,玫瑰味和薄荷味放在正殿
這樣不管是待在听雪閣、去師尊書房練功、還是隨便走到哪里
隨時隨地都能摸到一罐蜜餞。
分配完畢之後她把蜜餞罐子一個個塞進儲物袋
然後拍了拍儲物袋鼓鼓囊囊的表面,心滿意足。
這三天,紀沐禾幾乎是她來修仙界以來最緊張的三天。
比第一次被師尊扔進後山面對那條巨蟒還要緊張
——畢竟那次只要尖叫然後等師尊來救就行了,
這次可是九門考試,每一門都有考官坐在旁邊打分,
閃身術的方向偏了半寸要扣分,符 的筆畫歪了一筆要扣分,
陣法布置時靈石的位置偏了半分也要扣分。
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面,她到現在都覺得手指有點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