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后,纪时烟便瞬移到了阵法之外。
她的身形在阵台边缘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后山阵法外围的观阵台上
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松旁边。
她的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宝蓝色的宽袍大袖在黄昏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阵法灵光,稳稳地落在阵台中央那个盘腿坐下的小小身影上。
她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已经凝聚了一道冰蓝色的灵力——
那是随时准备瞬移的预备状态。
只要阵台上出现任何意外,她能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冲到纪沐禾身边。
纪沐禾盘腿坐在阵台正中央,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此刻她丹田里的景象和筑基时完全不同——
筑基时丹田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温和而稳定;
现在那团光晕已经膨胀到整个丹田都快要装不下了
光芒从莹白色变成了更亮的淡金色,边缘在不断地跳动和伸缩
像一颗正在急速膨胀的小太阳。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正在疯狂地往她身体里涌——
不是她主动去吸收的,是她的身体自动在吸收,像一块被扔进水池里的干海绵。
空气中的灵气被她的丹田牵引着,形成一圈一圈无形的灵力漩涡
以她为中心缓缓旋转,把地面上的落叶和尘土都吹得往外飘了好几尺。
天上的雷云慢慢簇拥着。
起初只是几片零散的灰色云朵从天边飘过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似的,从四面八方往阵台上方聚拢。
然后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深灰色,又从深灰色变成了墨黑色。
云层中有隐隐的雷光在闪动——
不是明亮的白色闪电,而是一种深沉的、闷响的暗紫色光芒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深处缓缓翻滚。
本来万里无云的晴朗傍晚被这几层雷云遮得严严实实,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像是从黄昏直接跳到了深夜。
山谷里的鸟叫虫鸣全部消失了,所有的灵兽都感知到了天雷的气息
躲进了自己的巢穴里,整座后山只剩下闷雷的轰鸣声和风声。
电闪雷鸣声在头顶响起。那种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
是直接从头顶的云层里炸开的,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纪沐禾盘腿坐在阵台中央,能感觉到屁股下面的青石板被雷声震得嗡嗡作响。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保持入定的姿势,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她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有种说不出的闷
不是疼,是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拼命地跳动,想要冲破肋骨飞出去。
不是心脏,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但那个跳动的感觉比心脏更靠外。
她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自己胸口好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那只兔子正在用后腿猛蹬她的肋骨。
终于一声轰响,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那道雷是紫白相间的
——紫色的是雷柱的主体,白色的是雷光边缘的闪光。
从云层到地面,整道雷像一棵倒悬的巨树,树冠在云里,树根朝下猛扎下来。
光芒极亮,亮到整个山谷在一瞬间被照得比正午还亮
所有阵法的灵光在这道雷光面前都被压成了暗色。
纪沐禾闭紧了眼睛,双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衣料。
她感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耳膜被雷声震得嗡嗡作响
头发被雷电气流吹得往后飘了好几寸。
然后——
她感受到了一阵尘土崩到了她的脸上。
对,只有尘土。
细细碎碎的土粒和碎石屑被雷击地面的冲击波炸飞起来
像一阵小雨一样落下来,有几粒落在了她的鼻尖上,有一粒崩到了她的眼皮上
——她闭着眼睛都觉得有点痒。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轰然倒塌的巨响。
那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响了好几声,然后是“轰隆”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左边那棵老松树被天雷劈了个正着,树干从中间裂成两半
上半截已经轰然倒地,断口处焦黑一片,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纪沐禾盯着那棵倒掉的老松树看了好几秒,在心里给它默哀了半秒
然后迅速地闭上了那只眼睛——
不敢多看,万一分神了下一道雷劈准了怎么办。
第一道天雷又劈歪了,和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