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时候,纪沐禾在午饭后偷偷跑到了御膳房。
其实一开始她真的只是想路过的。
吃完午饭之后她抱着小雪狐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看了看池塘里的胖鱼今天有没有抢到食——
胖鱼今天表现不错,成功抢到了三颗鱼食,比平时多了一颗,
她在心里给它记了个“进步之星”。
然后她继续沿着长廊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御膳房附近。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儿。
那味道从御膳房半掩的窗户里飘出来,被正午的暖风裹挟着,
沿着长廊一路飘到了她的鼻子里。
桂花糕。
是那种用新鲜灵桂花和灵米粉蒸出来的桂花糕,
不是她在跳蚤市场上买到的那种干巴巴的糕点。
刚出炉的桂花糕会散发出一股极其霸道的香气——
桂花的清甜混合着米粉的醇厚,再加上一点点灵蜂蜜的焦甜,
三种味道在热气的蒸腾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顺着窗户飘出来,
把方圆好长一段的空气都染甜了。
这种香气和她在现代闻过的任何桂花香水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精致的、刻意的香,
而是更质朴、更直接的、带着灶台烟火气的甜,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
纪沐禾的脚比脑子快。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御膳房的灶台旁边了。
灶台上放着一个竹编的大蒸笼,蒸笼盖子半开着,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几排桂花糕,刚出炉没一会儿,还在冒着白色的热气。
每一块都切成菱形的形状,糕体金黄透亮,表面嵌着几朵完整的灵桂花——
花瓣还是淡金色的,被蒸汽烘得微微透明,花蕊里还凝着一小滴亮晶晶的蜜汁。
糕体本身绵软细腻,用筷子夹起来的时候会轻轻晃动,像是刚凝固的嫩豆腐。
纪沐禾左右看了看——
灶台旁边的案板上还放着几屉没蒸的桂花糕,搓好的米粉团子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一碗调好的桂花蜜汁。
负责做糕点的弟子们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是中午休息去了,灶台旁边空无一人。
她犹豫了大概半息的时间,然后伸出手,左手拿了一块,右手也拿了一块。
第一口下去,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
糕体在嘴里几乎不用嚼,舌尖轻轻一压就散开了,
桂花的香气从糕体里释放出来,充满了整个口腔。
灵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
不是那种蛮横的、齁嗓子的甜,而是温温柔柔的,在舌尖绕一圈,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
米粉的细腻程度让人感动,完全没有颗粒感,像是在吃一朵被蒸熟了的云。
虽然有点噎挺——
她吃得太快了,两块桂花糕在嘴里差点把自己噎住,
喉管被软糯的糕体堵得一时半会儿喘不上气来,她用手背拍了拍胸口顺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但是胜在好吃,噎也值了。
纪沐禾吃得很投入,吃到最后还舔了舔手指上沾的桂花蜜。
她正吃得投入,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凉了一点。
不是那种“窗户没关好”的凉,是那种“某个大佬正站在你身后”的凉。
她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脖子机械地往后转,就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是师尊。
纪时烟今天穿的是那身宝蓝色的宽袍大袖,长发半扎半散,
正双手抱臂靠在御膳房的门框上,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着,眼尾那颗黑痣随着微微压下的眼角往下沉了一点。
纪沐禾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完了。
又被抓包了。
她飞快地咽下嘴里的桂花糕,那块糕还没嚼透就囫囵吞下去了,
噎得她差点当场归西,然后转过身子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还有点含糊不清:
“师尊你听我狡辩......啊不不不,解释!听我解释!”
她说到一半自己咬到了舌头,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有一种负罪感。虽然师尊平常也让她吃糕点之类的——
桂花糕、桃酥、蜜渍梅子、麻糖,御膳房做了点心都会给她留一份——
但是对她的糖分管控比较严。
每天最多只能吃一定量的甜食,超过了就要没收所有存货,还要额外罚抄心法。
上次她因为连着好几天偷偷多吃了好几块桃酥,
被师尊罚抄了《清心咒》的灵力运转篇,抄到手指都酸了。
虽然她们现在的关系亲密了许多——
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在吃甜食这件事上,她还是会下意识地紧张。
大概是师尊在她心里“甜食管制官”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纪时烟被自家小徒弟这模样给逗笑了。
她看着小徒弟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还有舔了一半的桂花蜜残留——
黏糊糊的,亮晶晶的,举在胸前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心里那股刚才在宗务殿处理公务时积攒的烦闷,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但她还是忍住了笑——
嘴角只是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表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脚步声在安静的御膳房里格外清晰。
纪时烟的脚步停在了纪沐禾的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纪沐禾能闻到师尊身上那股清冽微凉的气息,混在桂花糕的甜香里,
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然后她微微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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