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她翻阅第四份卷宗的时候。
宗务殿偏殿里坐了好几位长老,正在逐条讨论外门弟子选拔制度改革的具体执行方案,
从品德审查的标准到每个长老分管区域的重新划分,每一项都需要她点头签字。
殿里的气氛不算紧张,但很严肃,几位长老围坐在长桌两侧,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朱砂笔,正低头看着一份关于东峰剑修弟子考核标准调整的提案。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阵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不是从宗务殿里传来的,也不是从戒律堂或其他长老的令牌上传来的,
而是从极远的地方——
后山偏西的位置——
顺着某条她再熟悉不过的灵力连接线,传到了她腰间的令牌上。
那灵力波动的属性很特殊,既不是寻常的灵力冲撞,
也不是令牌的常规通讯信号,而是她亲手封存在千机剑里的一道灵力印记被触发了。
那道印记是她专门设置的。
炼制千机的时候,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一道一道地刻下那九十九道微缩阵法,
每一道阵法都有不同的用途——
有的用于形态变化,有的用于灵力增幅,有的用于认主绑定。
而其中有一道最隐秘的阵法,被她藏在了所有阵法的核心深处,平时不会显露任何痕迹。
她在炼制这道阵法的时候,往里面封存了一道她自身的灵力——
不是从丹田里随意抽取的一缕,而是她刻意从元神中淬炼出来的、最精纯的本源灵力。
这种本源灵力与她自身的修为直接相连,一旦被触发,无论她身在何处都能立刻感知。
这道灵力印记只会在情况特别严峻的时候才会迸发出来——
比如千机的主人受到了足以致命的威胁,或者周围的灵力环境出现了某种特定的危险波动。
一般时候绝对不会发生,因为千机本身就是她为护主而设计的法器,
它不会在主人擦破皮或摔个跟头的时候就贸然启动应急机制。
只有在千机判断主人的生命受到了真正威胁,而主人自身的灵力又不足以应对的时候,
那道印记才会被自动激活,将她封存的灵力释放出来,化作护主的力量。
因此这道印记激活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的徒弟正在经历生死攸关的危险。
但纪时烟当时只当两人在和秘境中的灵兽打斗。
那个秘境她是知道的——
后山偏西的试炼秘境,宗门定期开放,里面确实有一些灵兽,
品阶从中阶到高阶都有,偶尔也会出现几只实力相当于元婴期的稀有灵兽。
沈若雪在里面试炼过好几次,对秘境的地形和灵兽分布都很熟悉。
纪时烟想,大概是两人在探索过程中遇到了一头比较难缠的灵兽,
小徒弟第一次正面应对比自己修为高的敌人,千机便自动触发了护主机制。
毕竟那个秘境也算得上是大型秘境了,虽然是宗门管理范围内的试炼场所,
但里面有一些危险的生灵也很正常。
高阶灵兽在里面盘踞已久,偶尔也会有新孵化的灵兽幼崽被其他猛兽惊扰后暴走,
这些情况在以往的试炼记录中都出现过。
所以她只是把腰间的令牌往手边挪了挪,确保有任何后续波动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然后又重新拿起朱砂笔,继续批阅眼前的卷宗。
但此时此刻令牌的碎裂,让她切身体会到自己的小徒弟遇到了生命危险。
那不是灵力印记被触发的轻微震动,而是整个令牌在她腰间猛烈震颤——
震动的强度大到令牌本身都在嗡鸣,把她腰侧的衣料都震得微微发颤。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股从令牌深处传来的碎裂感,不是物理上的碎裂——
令牌还完好地挂在她腰间——
而是封存在令牌里的那道灵力连接突然断了。
那道连接是她亲手建立的,和她元神直接相连,已经稳定运转了好几个月,
每天都会从小徒弟那边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
告诉她小徒弟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全。
但现在那道连接断了。
只有令牌本身受到攻击或者碎裂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震动。
她的徒弟正在生死攸关的危险中,而她却还坐在这里,以为是秘境里的灵兽。
她刚刚把最严重的讨论事项给她说完——
外门选拔制度的改革方案已经基本定稿,剩下那些日常琐事都交给了其他长老处理。
今天的长老会议其实并不算特别长,大部分议程在前几轮讨论中已经敲定了,
她之所以还在宗务殿待着,只是因为想来顺路看一眼日常事务的处理进度,
确认一下各部门的执行力有没有因为最近的改革而松懈。
她本以为看完这几份卷宗就可以去秘境接小徒弟了——
她甚至在批阅间隙还在脑子里盘算过,
接完小徒弟之后可以顺路去青木坊市买一罐新到的桂花蜜,晚上给她泡蜂蜜灵茶喝。
现在那罐还没买的桂花蜜忽然变得极其讽刺。
纪时烟把手中的朱砂笔“啪”地一声搁在笔架上,从座位上站起来,
对身边还在汇报公务的长老说了句“稍等”。
然后她没有走正门,直接在宗务殿里撕开。了空间裂隙。
她的身形在裂隙边缘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殿内,
只留下一圈正在缓缓闭合的冰蓝色空间波纹,把旁边的卷宗吹得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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