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烟的手法很轻,也很快。
她做这些事从来不会拖泥带水,拆纱布的时候指尖像被风托着,
一层一层地往下褪,几乎没有牵动到任何一处正在结痂的伤口。
那些纱布从颈侧开始解,绕过肩膀,再绕过腰腹,
最后整整齐齐地落在软榻旁的小案上,像是刚从织坊里取出来的一样。
她的动作轻得有些过分,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浅,
像怕自己呼出的气息稍重一点,就会惊到眼前的人。
药膏是早先就调好的,盛在那只白玉小罐里,
开盖后散出一股极清极淡的草药香,不苦,反而有些像雨后青苔混着薄荷的味道。
纪时烟用指腹沾了一点,先在指尖化开,再沿着腰腹最深的那道伤缓缓抹过去。
那道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一道极浅的淡粉色,
像桃花瓣被水泡过之后褪了色,可她还是抹得格外仔细,像在给什么极脆弱的东西上釉。
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药膏的关系,泛着一层很薄的水光,
被窗外的光一照,显得那块皮肤格外细嫩。
“感觉如何?”
她问。
纪沐禾本来还在走神,冷不丁听见师尊的声音,像是被点名一样,
立刻挺直了腰板,然后用了一种夸张过头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一点都不痛!”
她这一下点得太猛,连额前几缕碎发都被甩得飞起来。
纪时烟先是一顿,随后嘴角彻底压不住了,眼尾那点黑痣跟着往上扬。
她想忍,没忍住。
那种笑从喉咙里轻轻溢出来,像有人在极安静的午后拨了一下琴弦。
纪时烟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拿起刚才脱下的那件软衣。
软衣是乳白色的,料子已经被洗得极软,
带着一点很淡的、应该师尊身上留下的香气。
她先把纪沐禾身上残余的纱布重新用灵力覆上,又仔细地缠好绷带,
最后才将软衣展开,像给一只刚洗过澡的小猫重新套上衣裳。
她的指尖极灵活,整件软衣从肩膀到袖口,每一处都理得妥帖,
最后她半跪在软榻边,低着眉眼去系那根腰间的软带,
手指翻了几下,打了个极漂亮的蝴蝶结。
结打得不紧不松,带尾垂下来的长度刚好,像两片停在腰间的蝶翅。
纪时烟自从收了纪沐禾做徒弟之后,学了不少东西。
以前她哪会这些。
她只会束发,也只会扎最利落的那种。
后来为了每天早上给小徒弟梳不同的发式,她翻遍了藏经阁里关于发髻的图册,
再后来是给纪沐禾系的腰带、绑的发带,再到如今这个蝴蝶结。
花、蝴蝶结、各种各样的绑法,她全都学会了。
纪时烟做事向来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即便只是一个腰间的结,她也不愿打得敷衍。
确认绑好了之后,她直起身,一把将纪沐禾抱进怀里,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纪沐禾反应也快,几乎是在师尊伸手的同时,
就已经顺着力道环住了师尊的脖颈,整个人像归巢一样往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偎。
她的侧脸贴在纪时烟的肩膀上,手从脖颈绕过去,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师尊后颈的一小缕头发。
纪时烟则微微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纪沐禾的颈窝里,
呼吸温热而平稳,像有一小片被阳光晒暖的羽毛,极轻地落在她的皮肤上。
纪时烟双手环绕在纪沐禾的腰间,掌心贴着她的软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
那种摩挲没有目的,也不是挑逗,更像一个人闲来无事去抚一件自己极珍惜的东西,
指腹在柔软的面料上慢慢划过,力道轻得几乎要融进衣料里。
她抱着纪沐禾,身体极轻极慢地晃着,像在哄一个半梦半醒的孩子,可她自己也很享受。
她喜欢这种时刻。
安静,暖,怀里的人温软得像一团刚晒过的棉。
她感受着爱人的温度。
纪沐禾给她的感觉一直很特别。
发间是香的,颈间是香的,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极淡的花果香浸透了,不是那种浓烈的香,
而是贴近了才闻得到的,从衣领里、从发丝间、从耳后一点点渗出来的清甜。
纪时烟以前从不觉得自己会对“香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执念。
可如今她总在纪沐禾睡着之后,鼻尖贴着她的发顶,一待就是很久。
不仅香,连身体都是软的。
哪里都软。
尤其此刻窝在她怀里的时候,肩颈、腰侧、手肘,每一处都像没了骨头。
也就极少部分有些细软的毛 ,有也是细软的
纪沐禾本身皮肤就白,体毛少,毛孔又细,整个人看上去白嫩嫩的一小团。
纪时烟以前不觉得“白嫩”这个词能用来形容谁,现在觉得放在她身上竟再合适不过。
纪沐禾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忽然这样抱她,可她喜欢。
她喜欢这种没有缘由的、漫无边际的拥抱。
(宝宝们点点催更~和书评,眠眠正在疯狂赶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