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吻,还有后山刚结的果子。
正值秋季,后山那片向阳坡上的果树到了最盛的时候。
纪时烟每日都会让人从后山摘些新果回来,用灵泉水洗好,摆在凉亭里的白瓷盘里。
纪沐禾这两天吃水果吃得可爽了。
这里的水果和现实世界的不同。
虽然都是正经的果树结出来的正经果子,可清云宗后山那片果林是用灵泉水常年浇灌着,
每棵树都长得极好,结出来的果肉饱满多汁,味道比凡间好上何止百倍。
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能在嘴里爆开,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灵气。
这两天她吃了石榴,粒粒殷红,像一小盘会发光的红玉。
还有梨,这里叫灵玉梨,果肉雪白,入口即化,比现实世界里她吃过的任何梨都更细嫩。
冬枣也吃了,脆得很,嚼起来咔咔响。
柚子也尝了,果肉清甜里带着微微的酸,她喜欢把果肉一瓣一瓣地撕开,慢慢往嘴里送。
还有山楂,新摘的,满满一筐,红彤彤的,洗得干干净净摆在盘子里,像一小筐红玛瑙。
不过纪沐禾对那一筐山楂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是刚摘回来那日,她见那山楂红得实在好看,忍不住尝了一个,
结果只咬了一小口,就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偷偷把那一小口吐在手帕里,再也没碰过。
她真的挺讨厌吃酸的。
三日后,上午。
纪沐禾照例练完了功,因为是修仙者,所以没有着汗
她没回房,先去了凉亭,蹲在石阶边逗平安。
平安这几天精神极好,也长了些个子。
纪沐禾发现它比普通狐狸聪明太多,教它什么都能学会。
这两日她闲下来,就把平安当小狗似的训练,
什么握手、趴下、捡球、坐下、转圈、翻肚皮,全教了个遍。
平安学得极快,尤其“转圈”和“翻肚皮”,做得比凡间的小狗还利索。
她手里捏着个用蚕丝布做的球,说是球,其实只是把几条蚕丝布打了几个死结,
收成短短一团,软乎乎的,正适合平安叼。
她把手里的球往前一丢,喊道:
“平安,把这个捡回来。”
球滚到花树底下,平安立刻蹿了出去。
它的动作极轻,四爪落在石板上几乎没声。
它到了球前,先歪了歪脑袋,然后用嘴轻轻一叼,便转身小跑回来,把球吐在纪沐禾手边。
纪沐禾揉了揉它的脑袋,又丢了一次。
平安再跑,再叼,再送回。
反复几次,它也不累,尾巴摇得飞快,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纪沐禾,等着她再丢。
纪时烟坐在凉亭里喝茶。
茶是凉茶,入秋之后她泡的茶里加了一味清火的灵草。
她半侧着身,看纪沐禾和平安玩,时不时从手边的小碟里捏一块糕点递过去。
纪沐禾玩得正欢,头也没回就张开嘴。
纪时烟便把糕点递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口,含糊地说:
“谢谢师尊。”
嘴上沾了些糕屑,纪时烟看了,又拿起帕子,趁着下一次投喂时替她擦了擦嘴角。
而另一边的百草庐,陆知微早早地就站在了百草庐的大院前,
等着自己那十年未见的小徒弟。
她今天穿得比平日齐整些,连围裙都没系,药田里的草也不管了。
她就在院门口站着,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直到她灵力感应到宗门方向传来一阵细小的躁动,才慢慢抬眼朝山道那边看去。
有弟子看见林知回来,远远地就笑着跟她打招呼。
林知一路点头回礼,步子走得不快,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深青劲装,只是眉眼间多了些风尘仆仆的倦意。
头发高高束着,几缕碎发被山风拂到额前,又被她随意拨到耳后。
她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陆知微。
陆知微本想板起点长辈的样子,可等林知走到近前,到底还是没绷住,眼睛里全是笑。
她就那样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像是要把人从头到脚都看一遍。
林知远远就瞧见了站在百草庐大院门前的陆知微,
脚步骤然快了起来,连带着手里的旧行囊都跟着晃荡。
她张口就大喊了一声:
“师尊!”
这一嗓子清亮得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劲儿,穿过药田,惊起几只停在篱笆上的灵雀。
路过的几个弟子都扭头看过去,见是林知,先是一愣,随后便笑着跟她招呼。
林知没顾上回礼,眼睛直直盯着院门口那个等了许久的身影,
步子越迈越大,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陆知微打趣道: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看你又把自己弄瘦了,但精神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还是平日里那副轻快调子,可目光从林知脸上扫到肩上,
又扫到那截细了不少的腰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心疼。
林知这些年在外头跑,人确实瘦了,颧骨都比走时分明了些。
可那双眼睛亮得很,整个人也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利索劲儿,像一把被磨得恰到好处的剑。
林知一脚踏进百草庐外的结界,才觉出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兜头罩住。
她像是一下子松了劲儿,再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陆知微。
她抱得极用力,两条胳膊紧紧圈着陆知微的肩背,把脸埋进她颈边,深吸了一口。
陆知微的衣裳上沾着淡淡的药草香,还有一点被太阳晒过的皂荚味,
都是她这十年在外头日日夜夜会忽然想起的东西。
林知这一年比陆知微高了些许,这一抱倒像是把陆知微整个人都拢进了自己怀里。
陆知微抬手,摸了摸林知的头,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嘴里念着:
“哎哟,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语气是嫌弃的,手却一下都没停,拍得很轻,
像在哄一个刚下学堂就跑回来扑进自己怀里讨糖的小孩。
林知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疯疯癫癫。
她把脸埋在陆知微颈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小声地叫了一句:
“阿微,我想你。”
那声音和刚才在院门外的大喊完全不同,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尾音低低地往下一坠,又带着一点久别重逢后才敢露出来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