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的灵力是莹白色的,温软、柔软,像刚从晨雾里化出来的一捧光。
纪时烟的灵力却是冰蓝色的,清冽、沉稳,像深海最底层那片永不惊动的流。
两道灵力没有急着相撞。
它们只是靠近,再靠近,最后像两条河,在某处缓缓汇流。
那汇流的一瞬,纪沐禾整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又像被冰了一下。
两种感觉同时涌上来,分不清谁更先。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纪时烟肩头的衣料里,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软,像化在了一池温水里。
“师尊……”
她叫了一声。
纪时烟没有应,只把她的腰揽得更紧,让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缝隙也消失。
纪沐禾觉得自己像落进了一片极深的海。
海面很静,海下却汹涌。
她能感觉到师尊的灵力在她体内游走,极慢,极稳,像在替她将每一道关窍都轻轻叩开。
那灵流所过之处,她的骨血都热起来,像寒冬里灌进了暖泉。
她自己的灵力也不再乱撞,只乖顺地随着师尊的节奏,一圈一圈地绕。
那节奏极慢,慢得磨人,又像在教她。
教她怎么去接纳,怎么去回应,怎么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
又怎么在交出去之后,把自己更完整地找回来。
“放松。”
纪时烟的声音从她耳边落下来,低而柔,像哄,又像引。
纪沐禾便真的软下来。
像被人卸掉了所有力气,连脚趾都不再紧绷。
两人的灵力于是交融得更深,像两缕颜色不同的烟,在虚无里盘成同一道。
她的金丹在丹府里轻轻震动,像被这交融的力量从沉睡中唤醒。
那些原本还差一点才能越过的壁障,开始出现极细极细的裂纹。
不是被撞开的,是被一点点化开的。
像春水漫过冰面,不说话,只慢慢温,慢慢渗,直到整片冰都融化在暖意里。
纪时烟仍不着急。
她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像早知道会如此。
她侧过头,在纪沐禾汗湿的鬓角印了一个吻。
那吻极轻,可落在纪沐禾身上,却像一粒星坠进湖心,让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月光从西窗移出去,殿内更暗了。
可两人周身却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一白一蓝,交相辉映,像夜色里开出的一朵双色花。
那花慢慢开,慢慢合,把这一夜的深和长,都变成了她们之间最隐秘的语言。
到了最后,纪沐禾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被洗过一遍,从骨到皮,从里到外,都是轻的。
修为也涨了。
那层卡了她许久的金丹后期,就在这不急不躁的缠叠中,静悄悄地破了。
像一扇门,终于被一阵极暖的风吹开。
她没对纪时烟说谢。
她只是把脸埋进纪时烟的颈窝里,
闻着两人混在一起的、分不清彼此的气息,极轻极轻地说:
“阿烟,我好像……到金丹后期了。”
纪时烟没答话,只把手臂又紧了紧。
片刻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那一声里,有纵容,也有半点都不想藏的喜欢。
天将亮未亮,水云间外的鸟已醒了。
纪沐禾困得睁不开眼,只觉着自己像被人妥善地放进了一团很暖很稳的光里。
她想,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突破得最舒服的一回了。
不仅不累,还像从师尊那里借来了半片春天。
她这么想着,便真的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那片深海里。
海不冷。
月很亮。
而纪时烟,就在她身边。
两个人,一直往下沉,又像一直在往上游。
像永远,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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