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得和我一起演奏一首曲子。”
纪沐禾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不会演奏。
她以前在现实世界里顶多只会用键盘敲字。
到了修仙界学了剑法、法术、符箓、阵法，可没怎么学过乐器。
可她又想起腰间的千机。
千机能变成玉笛。
她之前有想过，可以试着变一下
她试过变成扇子、短匕、伞、长棍。
但笛子还没来得及。
不过理论上应该可以。
她把嘴合上，又把嘴张开。
想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个字：
“……行。”
她说完，又觉得答应得太快了，补了一句，
“可我不一定会。”
那个女孩听了，嘴角那点弧度往上翘了一点点。
像是一潭水里落下了一片花瓣。
“会一点就行。”
她说。
纪沐禾想着要不要问一下眼前女孩的身份。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问吧，好像有点冒昧。
不问吧，她心里又有点打鼓。
这林子里一个人待着，身边围着一群灵兽，弹着琵琶，还问她要不要一起演奏。
这些事单拆开来看都还好，合在一起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她犹豫了一下。
目光从那女孩脸上滑到她脚边那只白虎身上。
白虎还在趴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又把目光收回来。
想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面前那位姑娘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她轻声开口：
“陆允儿。
唤我允儿就好。”
她说“允儿”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不太当回事的随意。
纪沐禾点了点头。
她把腰间的玉笔扶了扶，也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我叫纪沐禾。
可以叫我沐禾。”
她报完之后，面前这位姑娘忽然没声了。
纪沐禾抬眼看她。
陆允儿正看着她。
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肩上，从肩上滑到腰间，从腰间又滑回脸上。
她看得仔仔细细的。
从头到脚。
像在辨认什么。
又像在确认什么。
纪沐禾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整齐。
脸上也没沾东西。
头发应该也没乱。
她正想开口问“怎么了”，陆允儿已经收回了目光，
脸上重新挂上了之前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笑了笑，说道：
“好……”
那声“好”说得轻飘飘的。
可纪沐禾总觉得那声“好”里有什么东西她没听懂。
她来不及细想，陆允儿已经把话题拨开了。
她把琵琶往身前抱了抱，朝纪沐禾扬了扬下巴。
纪沐禾会意。
她把手中玉笔抛至空中。
玉笔在空中旋转。
莹白的笔杆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几轮过后，它落回她手上。
已经变成了一支玉笛。
通体莹白，和笔杆一个颜色。
笛身上有极细的云纹，被光一照，像水波在流。
她握了握。
手感还不错。
不轻不重，刚好。
她把笛子横过来试了试。
嘴唇凑到吹口边上吹了一下。
没出声。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
又吹了一下。
这回出了一个音。
很短。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鸟叫。
她有点尴尬地把笛子放下来。
陆允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只是把琵琶抱至身前，缓缓坐下。
双腿交叠。
动作很自然。
像她已经在这块石头上坐过很多次。
手指落在琵琶弦上。
灵活的悦动。
清亮而又有些熟悉的音声传入纪沐禾耳朵里。
她听了两个音，整个人就愣住了。
《鹧鸪飞》。
她在心里说了一遍。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个音乐。
这首曲子她在现实世界听过。
她刷视频的时候刷到过。
一个民乐博主做的教学。
她当时看了两遍。
没怎么学，当时在看评论区。
可庆幸的是调子记住了。
她记得开头那几个音。
记得中间那段快的。
记得结尾那里有一个长长的颤音。
她把这些东西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来不及想为什么。
来不及想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很快就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音乐声消失。
陆允儿开口轻声询问：
“这首曲子可会？”
纪沐禾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腰背松挺。
双臂抬起。
横持竹笛。
拇指从笛底托住管身。
左右手指腹弯曲，一一贴实音孔。
小指虚搭笛侧稳住笛身。
笛身微斜。
下唇轻靠吹口。
嘴角轻敛。
唇间留出细缝。
腹部缓缓送气。
气流灌入笛内。
第一个音从笛尾溢出来。
不算好听。
气息不太稳。
可调子是对的。
她把第二个音吹出来。
比第一个好了一些。
第三个音。
第四个。
手指慢慢找到了位置。
随旋律流转，指尖交替起落。
身旁的琵琶声应声响起。
两个同样的调子。
不同的乐器声在空荡的林子里回响。
像每一个音符都在每棵树上跳跃着，回荡在整片树林。
笛声和琵琶声缠在一起，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
从一棵树传到另一棵树，越传越远，越传越散。
散到后来，分不清哪一声是笛，哪一声是琵琶，
也分不清哪一声是乐器，哪一声是林子本身发出来的。
每一个音节都像从远处归回，绕过一圈又一圈，最终落回耳中。
纪沐禾吹着吹着，觉得自己的呼吸和那曲调合上了。
手指在笛孔上起落，不用看也能摸到位置。
气息从丹田往上走，经过胸口，从唇间送出去，变成一个个音符。
那些音符飘出去之后没有散掉。
它们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回到她耳朵里。
回到她胸腔里。
她吹着吹着，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这片林子的一部分。
她用余光可以看到周围的动物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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