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处。
“座。”张角坐在桌前，动作行云流水，片刻后便将一盏茶放在对面，笑道：“尝一尝。”
徐言望着那盏茶水虽是心中意动，但仍是摇头道：“如今吾等已底牌尽起，可以说是我们已展现了诚意，你的事，可以说了吧？”
“你想问的是曾枫的事？”张角含笑摇头：“他非吾门生弟子，吾也不便透露其底细。”
徐言并未动怒，反而是望向张角问道：“那你的底细呢？”
“吾乃张角，其实与你听说过的相差不多。”张角脸上依旧是淡淡笑意：“其实底细跟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抱有同一个目标、怀抱着同一个理想，正可谓志同道合，不是么？”
“请不要说志同道合这几个字。”徐言面色严肃，沉声说：“吾等想的是使天下百姓不再受暴秦所压制，使得百姓安居乐业，使得百姓可以真正的由自己做主！”
说到此处，徐言话锋一转道：“但我个人认为，你恐怕不是抱着这个信念。”
“殊途同归。”张角笑道：“你想的是百姓安居乐业，想的是百姓不再被暴秦压制，贫道想的亦是如此。只不过你所谓的百姓可以真正的由自己做主，是在你们的支持下。但贫道想的却是在吾后土太平道之上。”
“我们可和你不一样。”徐言沉声说。
“是有一些区别，这个贫道倒是承认。”张角没有继续辩驳下去，反而是再度问道：“可谁掌握天下，真正重要么？”
“什么意思？”徐言闻言有些不解。
“其实吾在求道之时，自旁人口中听说过一句话，细细品味后的确是有些道理，那人说...”
张角陷入回忆之中，朗朗开口道：
“天下、江山，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一个用来满足私欲、用来美化自己、吸引追随者的称呼罢了。
而真正的江山，它们就在那里摆着，不是某个人的，也不是某一群人的。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伊始，那山川河流便存在，而时间长河之中它们也许会有变化，但没了这座山，依旧存在另一座山，没了那条河，也依旧存在这条河。
而那山川大江，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而天下，也从来不是只属于某个人，更是不能称得上是某个人的江山。
在我们先祖茹毛饮血、甚至是我们祖先尚未存在之时，那山川大江便存在，有我们的先祖，没有我们的先祖，它们都存在。
我们赋予了它们含义，但难道没有我们，它们就不存在了？”
徐言打断道：“你想说什么？”
“贫道想说的是...你我之间殊途同归，不用找任何借口。”
张角面色淡然：
“在那秦国皇帝口中，只因他一统了天下，故而这天下与江山都是他的。但他错了，这天下与江山其实并不属于他，他死后，山川河流既没有随他一同倒塌，也没有随他一同干涸，这样的天下江山怎么能算是他的呢？
昔日六国，各有山川河流，最终都归了秦，但今日有半数皆落入吾后土太平道手中，归于吾的手中。
所以那异人常说打江山、争天下，在贫道看来，打的、争的，向来不是江山与天下，他们争的只是民力罢了。
谁坐上皇帝的宝座，就能够驱使天下百姓，便能够集天下百姓之力，供养其宗亲、满足其私欲！
这种情况下，他们又哪里称得上安居乐业，哪里会有安宁？”
徐言听后眉头紧蹙，他问道：“你这话...你究竟要说什么？”
“贫道想说，不必去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什么一统六国、什么安居乐业，向来都是借口！
这天下，不过是社会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产物罢了，就如同上古时期部落相争，为的是食物、女人和继续活着的权力一般。
只不过如今经过那读书人之口，将这些最为简单、最为原始的思想，包装成了令无数百姓争先恐后、哪怕身死也要实现的目标罢了。
而如今那秦国宗亲与官吏子女，于江山有何益处？于百姓又有何益处？但他们的衣食所需，需要耗费多少百姓的人力物力供养？他们的父辈占山为王、占江为霸，他们的子女便能够坐享荣华。而百姓只能奉献钱粮，甚至献出生命，百姓的孩子，也只能如此，世世代代！”
张角满脸的正色，说道：
“所以贫道所想很简单，贫道不说那些打江山和打天下这样豪情壮志的话，贫道所愿，就是灭了这秦国，使得这民力为吾所用！最终以无上民力，迎接真神，使得真神降临人世间！”
“真神？”徐言再度听到这个词汇，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
“对，皆是为奴为婢，皆是某一家一姓之人的私产，那些百姓与其效力于他们，永生永世、世世代代为他们效命，他们的子孙、他们的十八代后人，皆是如此，直至你们的出现！”
张角直直盯着徐言，沉声说：
“但等到你们真正的出现，恐怕还要再等两千年，这期间世世代代将有多少百姓继续这样的悲惨的生活？况且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与其令他们再等上两千年才能摆脱这种命运，不如直接迎接真神！同样为奴为婢，与其当那凡人的奴婢，不如直接当真神的信徒！
届时他们不必动不动便为那群打天下的人去赴死，他们只需信仰真神，真神自会庇佑他们。
真神将使得天下，真正的天下间！使得天下人皆为兄弟姐妹，皆不会再发生战争，世世代代不变，这难道不是要比为一家一姓效命，为那几家几姓争抢奴婢而大打出手，为那自己的归属而拿起刀枪自相残杀，要好得多的多？
只要真神降临，那天下便不再将有战争、不再有饥饿，有的只有真真正正的天下太平！”
徐言听到此处目瞪口呆，他本以为张角是心怀天下苍生之人，但没曾想到最终这张角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见张角那癫狂的样子，一时间整个人都不禁感到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