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凌河大营
童悯笙匆匆而来，所幸总兵大人熬夜推演兵事。
看着疲惫不堪的童悯笙，曹变蛟放下烛台，叹了一口气坐下道：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个时候来见本总兵？”
童悯笙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抱拳道：
“启禀总兵大人，末将驻守杏山，新扩骑标营至昨日，已征齐正兵2825骑，考虑到与鞑子作战，我军伤亡比率甚高，职下斗胆，给四个千总营各征召了250名骑军辅兵。
一来为骑兵减轻训练外的琐碎杂务，便于我标营快速度过新兵期，尽快形成战斗力。
二来职下也为辅兵制定了相应的骑兵操练科目量，方便我营日后快速补充成熟的精锐战斗力。
此事卑职有僭越之嫌，还请总兵大人责罚。
而末将深夜来此，最根本原因是松山方面于前日以讨粮，筹粮的名义，向后方派遣了派一哨三百余关宁铁骑精锐作为辎重队。
然该队精骑走到杏山驿便滞留不前，驱我守备，占我路卡。
昨夜职下前往交涉，发现吴三桂之血亲参将已然于晋商勾连。
职下与之试探交锋探知，此有占据杏山，把控后方运输线之意，同时恐于晋商达成不可告人之目的。
末将忧晋商之粮再次通过辽东线外通建奴鞑子，毁我大明边军好不容易稳住的防线。
已下令麾下各营立刻封锁所有重要交通通道，然关宁序属大明，末将不敢擅专，只能暂时放弃杏山驿，控制驿路南北险要。
深夜来此，专请总兵大人定夺示下！”
曹变蛟眯着眼睛看着童悯笙，良久才冷哼一声道：
“咋滴，你童游击不是连朝廷钦差都敢冲的主儿，问滴今天不过是区区三百关宁骑兵，就让你连夜过来请示了？
我还以为你童悯笙要翻天呢！”
童悯笙低头抱拳道：
“末将不敢！
和钦差对峙，实在是事情紧急，事关我整个辽东兵事，为我辽边数万将士计，断不敢让他们闯营作文章。
实在是事出有因，而今日之关宁骑兵，虽然各有所辖，然共同敌人仍旧是建奴鞑子，值此对峙之关键时刻，属下不敢给总兵添乱分心！”
曹变蛟冷着脸臭骂道：
“你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你以为拦住钦差朝廷刘不知道辽边的狗屁倒灶了？
还是说你以为你杀了朝廷钦差能够神不知鬼不觉？
真是幼稚又愚蠢！
所幸此事大事化小事，小事化了！
不然我得把你给活剥了。
朝廷的钦差你也敢动杀心，真是边关混久了，真以为什么都可以靠武力解决。
我告诉你，你狗日的真要是这么干了，朝廷特么的都不用再调查，直接就可以把我辽东从上到下撸一遍！
你真以为朝廷是讲理讲证据的地方？
他们的人来辽东办案，只要人还在，那这个案子哪怕证据确凿无疑了，板上钉钉了，案子既可以大办特办抓典型，插钉子，谈条件。
也可以捂住盖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要是人在我辽东没了，那就是没得谈了！
对于朝廷来说，查案要证据，办人要人情。可一旦人没了，平叛只需要诏书！
你个狗日的真特么的是个亡命之徒，什么点子都特么敢用，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就不是罚奉一年这么简单的处罚了，放平时，本总兵一定给你一撸到底，押解进京！”
狠狠一通臭骂后，这才接过童悯笙裹好的云南烟草，在油灯上吧唧了几口后，才缓和语气道：
“不过还算脑子不是太笨，多少知道点轻重缓急。
松山链接着锦州和小凌河。
如今正式双方都全靠硬撑的节点，断不能让鞑子有任何缓和喘息之机会。
你来的很好，也处置得相对有转圜的余地。
起码事情还没有成为定局，松山没粮是真，恐怕和晋商做交易通鞑子也是真。
但是即便是真的，又能怎样？
朝廷不敢做什么，我们也不敢逼自己人投敌。
罢了，倔就倔吧，回去给本总兵把杏山守住了，除了我们的渠道，不放任何一辆车，一担米上前线。
我这就给曹彬下令，让他给松山和锦州拨粮一月，先缓解松锦守军的压力。
白吴二人胃口可不小，只要我们这边松一头，他们和晋商之间的讨价还价就得水涨船高。
哼！
不缺粮的边军，可不是晋商三瓜俩枣就能喂得饱的。
你回去，给我办三件事，首先，捏死粮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往辽边的粮，只有从我东协这里才是唯一合法安全渠道，扣押，罚没，充公一切往北物资。
打仗打仗，打的就是钱粮物资，控住资源，就是控住了战争的命脉。
鞑子坚持不了多久了，一切等我先赢鞑子一仗后再作计较。
其次，你那狗屁不通的骑标营，我一想起来就是真特么的想抽你！
要甲没甲，要槊没槊，你真特么的是准备给老子打造一支逃跑骑兵不是？！
要不是后勤补给跟不是，我早抽你了！
滚回去，限你三个月，给本总兵按铁骑营标准，给我全部配齐，狠狠的练！
真以为老子的钱粮物资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是，整个辽东，骑兵也不过才上万人，本总兵一次许你组建两三千的大标营，可不是拿给你儿戏的。
要不是看在你小子有点本事，老子哪里调不出来个参将游击？
最后，就是朝廷和商人那边的事儿了，你惹的祸，你得给老子去圆回来，我辽边本就什么都缺。
朝廷，朝廷你给老子得罪了，商人，商人你给老子断绝了。
我问你，没有朝廷的粮饷，没有商人的物资补缺，我辽边还打什么仗！
你给本总兵听清楚了，不要什么都是非黑即白，有些事情，点到为止。
对于商人，朝廷拨的那点粮饷够干嘛？我大明九边最大的根基，还是在商人走私夹带，他们不来，我们吃个锤子。
同样，朝廷虽然欠饷扣粮，可就是这粮饷的铁饭碗属性，商人才愿意在关键时刻，同意我们拿这皇粮俸饷做抵押担保，为我九边军队借贷赊欠，撑过一场又一场的艰难时刻。
狗日的，你记住了，这个世界，任何人，任何事，都有它坏的一面和好的一面。
你光看到了他们里通外国，可你怎么不想想，边军山穷水尽的时候，又是靠什么手段在坚持大局不崩。
劫粮这种事，只能偶尔解燃眉之急，扣押没收，也不过是要教他们认知到，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话事人！
你小子，有些小动作，不要老用，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童悯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