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叮叮叮……
急促又杂乱的海螺声和鸣金声，仿佛是一道解脱的光，那些不得不冲阵的后续骑兵，总算是可以名正言顺的一拉马缰，错开冲锋方向，在冲锋的途中绕出几个大环路，急不可耐的就冲回了本阵。
路上的还有机会画个圈圈捡条命，可冲进阵中的和还在冲锋的就欲哭无泪了，眼睁睁看着战马带着自己冲进这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同袍的绞肉场。
噗呲噗呲……
随着最后的一批草原骑兵人头滚落。
大定堡前，三座尸山犹如三座京观在那里无声的展露着它的赫赫威名！
木达汗在后方的楼台上也看到了进攻冲阵的全过程。
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这股精锐大明步骑兵，就斩掉了瓦剌近三千铁骑！
要是这城中皆是如此精兵，那他瓦剌这三四万人还真不见得够别人砍。
对于哈林巴的鸣金收兵，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战争打成这样，即便是换他上去指挥，他也没辄不是！
看着那近两千匹瓦剌上等战马被明军圈入马阵中，他也肉痛不已。
这些战马可不是拿来交易的那些普通蒙古战马。
这次出来，他瓦剌可以说是穷兵黩武。
以往出征，家中无不留下一二青壮，只带走三两男丁和够用的战马。
这次是真的南下逃荒劫掠。
瓦剌能骑马之男丁尽出，从五六十岁到十二三岁，能凑六万之数，已是瓦剌气数。
因此，这次各家各部落，为了自家男丁有更多的机会抢到东西活着回来。
无不是将最好的宝马，种马，壮马尽数带出。
如今明军用一诡异凶悍小阵，便屠自己近三千众，掳走宝马，种马，壮马两千匹！
这样的马，一旦落到明军手中，不出十年，大明便不再缺上等战马！
木达汗原本以为女真铁骑已经天下无敌，没想到有军队比他们还凶悍，这支部队的主将是谁？
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人的赫赫之威！
木达汗不理解，木达汗很噫牟……
而大定堡北城楼上的童悯笙却心石落地，对大刀队和自己火枪队的实践验证，直到此刻才可以确定，历史是对的，科学也是对的！
叫来石信，心情愉悦道：
“派出信使，拿着我的旗帜，告诉瓦剌，大明是讲规矩的，要么如此一般战死，要么按我开的条件，调转兵马，拿建奴鞑子的人头来和我做交易！”
石信抱拳躬身道：
“属下亲自去！”
……
‘滋啦’一声，城门复开，一骑手掌血红将旗的精锐骑士穿过层层尸潮，一抹红直入两里外的瓦剌大军。
高头大马上，石信在瓦剌骑阵前一箭之地勒马而立，朗声傲气道：
“大明辽东东协兵马曹副督师麾下童字营亲卫骑卒奉游击先锋将军童悯笙将命，于尔等瓦剌酋首阵前谈判！”
“准！放他进前！”
木达汗冰冷又狂莽的声音从骑阵中传来。
灰色的瓦剌骑阵顿时分开，留出一条宽二十米的骑阵通道直通中军木台。
踏踏踏……
石信单人单骑，人昂马越，信步而入，直到中军台前，才勒马竖旗道：
“大明边军童标营游击先锋将军童悯笙麾下亲卫统领石信见过瓦剌大首领！
奉我游击先锋将军之命，向瓦剌大首领问好！”
木达汗审视着这个大明小将，良久才挥手道：
“大明军使不必多礼。
你们童将军的心意，本宰桑明白了。
石军使，此刻前来，想必不只是双方问了好吧！”
石信从怀中取出当初夜不收送回的血书交给瓦剌亲卫道：
“大首领，我家将军数日前派出的信使，被你部骑兵无礼劫掠追杀，将军让我问问大首领。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累累血书，还请大首领给个解释！”
木达汗接过亲卫送上来的血书，打开只是看了一眼后，便咧嘴一笑道：
“石军使，数日前，本宰桑尚在尖山门，大清堡一带为我瓦剌大军袭击广宁之清军做准备，此血书，绝非我瓦剌部众所为！
你们从大定堡北上，围攻义州的是朵颜部落和鞑靼部落，想必是他们的乱兵散勇不分敌我所为！
对于你们军使的遭遇，本宰桑表示同情和怜悯，也谴责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
然，今日你部城下屠我三千部众，你们的游击先锋童将军难道就不该给本宰桑一个说法，被你们俘虏的数千战马是我瓦剌部众唯一的产业，是否也该就地归还！”
石信勾起嘴角，略带鄙夷道：
“大首领，阵前交锋，各凭本事，今天若是我们输了，你会把原本属于我们的还给我们吗？”
木达汗抽了抽脸颊，面露不悦道：
“那石军使来此，不会只为嘲讽我瓦剌大军几句吧？”
石信摇头道：
“血书还是那份血书，条件还是那份条件，我家将军的善良，从未改变！
话说大首领拿着书信都不真正看的吗？
本军使奉将军令而来，只求两个答复：
要么，当一切没发生，你们没来过，我们没打过，大首领以瓦剌的名义签了它！
要么，请大首领亲手撕掉血书，咱们两军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
石信的不容置疑和绝决，让周围的瓦剌部将骑卒皆是一震。
木达汗这才尴尬的打开血书重新仔细的看了起来。
当他看到，童悯笙居然耗重粮换建奴人头时，眼睛都不由放出了精光。
南下以来，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建奴鞑子人头！
且不说劫掠大清境内的满人屯镇，就说广宁一战，他瓦剌虽然被建奴重兵击溃，可建奴鞑子伤亡人数也有数千之众！
他要是有心，硬撑一刻钟，数千建奴尸首，伤员的人头，就在他手里了！
最后看到童悯笙居然愿意和他们阵前开市，同意以当下市场价与他们互市粮草，药材，锅鼎铁器时，那颗贪婪的心，便再也经不起权衡。
能够直接花钱做生意，谁特么还拼命？
更何况前方那区区数百人的邪阵，就是他瓦剌大军跨不过的坎！
拿赏金，公平互市，这已经是草原部落最好的结局了！
没有任何犹豫和讲条件，木达汗便豪迈的咬破手指，直接在血书上盖上自己的血印道：
“石军使，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童将军天朝大善人也！
我瓦剌不是不讲道理的部落，南下劫掠，也只是因为建奴满清从中作梗，劫我部族贸易，断我部众东粮，实属无奈之举。
既然大明口市从未关闭，边境贸易也从未中断，那这股气，我木达汗宰桑和瓦剌儿郎，自然也不会把气归到大明边军头上！
回去告诉你们童将军，只要他的话算数，我木达汗的血印就算数！”
石信接过亲卫送过来的血契，一提血红将旗道：
“大首领信人也，外使必传达大首领之诚意。
两军尚且还在对峙，一场误会，外使这就告辞，回去禀请将军，立刻收兵开市，任由瓦剌商人入市贸易！”
“外使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