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犁亭的冷哼，顿时让热闹的会堂一静，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这原本该自己人庆功的庆功恩赏宴，大明官兵把草原千户们当自己人待，可人家连吃带拿的，到现在可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都没说啊！
而且今天最大的功臣，是他们的将军，可现在有功的却给一边看戏的大发恩赏！
草原千户们后知后觉的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特别是他们自己都觉得融入这样的场景理所应当时，这才是他们后怕的地方。
他们可是台吉，宰桑，部落的心腹精锐啊，可现在却沉迷于汉人的荣华富贵梦里不能自拔。
哪怕现在被别人点明了这一点，可是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金饼，又掂量掂量手里的内供香烟。
八个千户长，居然八个都不想再回到草原过那种苦哈哈的苦寒日子了！
八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几人才对视交流几眼。
啪嗒啪嗒……
一连串的单膝跪地，八个千户纷纷抱拳面向童悯笙道：
“童将军，我等知道将军厚待于我，也知我等身为草原人，背负了太多的部族生存责任，一世不能两全！
然将军之恩不可不报，部族之责不可不单。
求将军收我等为义子，既给了我等合理听候将军差遣之名，又全了我等守护族群之责！
童将军，我等亦非草包无义之辈，虽然将军更年轻，然达者为先，强者为大，我等借义子之名，效力于将军帐下，也能有个别人无法阻止，又不背叛族群的交代！
求将军莫要繁文缛节，同意我等承将军膝下！”
“…………”
“！！！！”
草原八千户突然的一跪，让堂中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纷纷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毕竟这样的场景，他们好像也就是在历史档案和酒楼说书人嘴里才听得最多。
外族臣服，是一柄双刃剑，既然可以为你的强大加上权势增辐，同样，一个用不好，就是滔天祸事。
堂中一片沉默，童悯笙却放下酒杯，缓缓起身道：
“诸位可知为何好汉不吃两家饭？
这人呢，不管你说得天花乱坠，其实都知道他一定是有侧重方的。
即便是两难取舍，它也是一正一辅的。
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那我也不妨直说，舍不得我大明的福利，这我能理解，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同样，心系族群家小，也是人之常情，谁还不是活和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现实是残酷的，政治只相信不是我的人，就是我的敌人，没有中立，两相平衡一说。
台吉，宰桑是你们的汗，你们的领主，他们要你们的忠和力。
同样，本将的福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同样的福利，你们不稀罕，自然有人稀罕。
我又不是棒槌，愿意把自己都舍不得的福利分享给别人，那一定是有代价的。
几声干爹，是叫不出财米油盐，荣华富贵的。
本将向来只认等价交换，如今这个世道，你让一个人吃饱穿暖，他就为你而战，你付出荣华富贵，他就为你而死。
价格从来都没变。
几位，做客军，那我只付出客军的待遇，想要和本将亲军的待遇，你们就得拿出亲军的态度来。
我不是唐玄宗，养不起安禄山，更不是李成梁，奴儿哈斥都能成奴尔哈赤！
大唐可以有安禄山，大明也可以有奴儿哈斥，但我童悯笙这里，它不许有。
我这里只有各取所需和非友即敌！
要么做好你们的客军，别指望我会多偏爱你们一分，要么彻底为我效命，拿出足够诚意的投名状！”
“嘶~！”
童悯笙的话，句句犹如重锤直击人心，八个千户长原本想着两头通吃，结果眼前这年轻将军显然不好糊弄。
什么名分不名分的，在他这里反而成了一记警钟。
以往他们这些草原人觉得中原汉人都好大喜功，只要把姿态放得低低的，把他们捧得高高的，他们的钱粮物资，恩尚美女就会源源不断的砸向草原。
然后他们吃着中原人的粮，花着中原人的钱，睡着中原人的美女，养得膘肥体壮，只等什么时候中原人不行了，再上去狠狠的咬上一口。
毕竟历史都是这么轮回的，为何今天这招不灵了？！
童字旗诸将校却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担心草原人一个服软，不要逼脸的喊上一声干爹义父，就套走他们这些弟兄拿命才能换来的恩赏福利。
可显然，他们的将军比他们还清醒，放你进来见识荣华富贵，也仅仅只是让你看看，卖命的价该是什么样的。
至于想擦边糊弄过去，那就别指望！
给你块小金饼，不是赏你的，而是提醒你们，你们的台吉，宰桑该赏你们更多的金子！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的弟兄卖了命，荣华富贵，金银细软，内供特供，只有你们不敢想，没有本将不敢赏。
想要，可以，拿出足够的投名状来证明你们值得这份待遇的诚意来。
公平！
这是一众自家弟兄对童悯笙这番话的一致认同！
郑犁亭大大咧咧的站了出来道：
“几位，还有什么可犹豫不决的？
这个年代，能让马儿跑，又管马儿饱的主公，除了只此一家，谁还翻得出第二家来？
天下没有无偿宴席，作为一群提着脑袋卖命的人，把自己的命价格卖到最高，何错之有？
朝廷，台吉，宰桑，部族？
这么多年来，它们除了一味的要我们舍命付出，替它们去死，何曾管我你我家小，又何曾拿出一回像样的荣华富贵落实到我这些亲自提着刀砍出战功的前线炮灰头上？
没有，我们没有，你们更没有，是一次都没有！
将军说，权力和义务是对等的。
你要我的忠，就得提供同等价值的利！
只有权利和义务平衡了，才能上升到道德标准。
吃着糙米，欠着军饷，却要弟兄们去拿命填，这不是忠勇，这是投机倒把者对道德的践踏和剥削！
人家都没把你我当回事儿，就你们还觉得自己一肩挑两头，左右为难。
在我老看来，你们特么就是一群棒槌！”
牧布俜也站出来对着童悯笙拱手抱拳道：
“将军，既然他们为难，那就别为难他们了，毕竟他们只是暂时合作的客军，他们干多少活，咱们就给多少钱就行了。
至于福利恩赏，让他们自己去找他们的台吉，宰桑吧。
反正我们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有钱哪里还缺死士？”
“对对对，有钱还缺人？”
“就是，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和索伦诸部还有些关系，他们早就受不了女真人的剥削和压迫了，只要将军放句话，我保他们举族来投！”
“…………”
听着堂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八个千户急了，回草原苦寒地，他们充其量也只能是千户，想跨越万户，王公贵族的阶级天梯，他们永世不可能！
而投在大明汉人麾下，起码这福利待遇是立马就到手。
至于忠义族群，不过是他们自抬身价的筹码罢了。
连中原孔孟之家卖起国来都不会犹豫，更何况他们这些不曾教化的草原鞑子？
八人没有犹豫，纳头便拜道：
“童将军，我等愿投在将军麾下，听候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