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越来越近的贸易市场，忙碌的马车进进出出的拉着南北东西，范敏栋不由苦涩一笑道：
“是了，当你控制了足够多的资源，这不连权力都得为你让路嘛。
他童悯笙区区一边军小丘八，就因为能捞钱，不是连朝廷都为他大老远支了两营兵马！”
“嘘！不可口无遮拦，小心隔窗有耳！
这已经是他的地盘，敏栋，他已经不是什么小丘八了，如今人家已经是手握上万兵马的实权参将。
做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严格意义上，是不能在别人手里赚钱，还砸别人场子的。
而且，我们目前也没有砸他场子的资本和实力！”
范永魁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
范敏栋却盯着市场仿佛看到了什么新路子一般，并不认同道：
“伯父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表达想挣钱，就得跪着，不想跪，就得和那些老农民一样造反。
可我观这童悯笙路子好像有点名堂。
似乎，站着也能挣钱呢！”
“哼，修要鬼迷心窍，读书没有捷径，挣钱更没有！
你也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回去踏实把多尔衮这关过了，等明年开春，伯父就把辽东堂口的生意都交给你来打理。
伯父去了建奴那边，会把最赚钱的都给你对接回来。
我山西范家，这么多年来，家底基业本就已是大明翘楚，我真希望能够在你们这一代，能够再现吕公奇货可居之典范！”
范永魁在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中却对他寄予了家族厚望。
伯侄二人，相对而视，范敏栋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伯父虽然手段不齿了些，可也是真心疼自己啊，就连整个辽东的堂口，居然都已经准备好了让自己来接班。
一时间，心中再多的不满，也化成了无声的感动。
…………
晋商偷偷出去密会建奴这事儿，既在童悯笙的意料之中，又不在他的掌控当中。
虽然号称手下兵将过万，可真正能够明面调动的也就四五千人不到。
首先就是他所谓的北疆骑士团，四千多草原骑兵是不少，也逐步落入他的掌控当中，可当他对外只承认这是一支客军的那一刻，他就无法光明正大的在这种情况下调来为自己所用。
至于宣大的步兵千总营，左大明和他关系再好，也顶多就是维护一下城防，整顿一下街面秩序。
而朝廷派来两个标营，是他麾下的军队不假，可大明朝如今文官制衡武官的大环境下。
总兵掣肘督师，副将掣肘总兵，参将游击更是活动的模块单位，除了有自己的核心部曲外，还多有被各方拉拢，针对的复杂关系在里面纠缠不清。
就像卢以谦和陈新第，明明面上不过只是两个四品游击文将，可事实呢？
一个是奉皇帝的意志来的，一个代表着内阁和兵部，别的游击名义上两三千部曲，可早就穷得只有几百精锐私曲在撑明面。
可人家不是五军都督府就是京营硬拨三千满员精锐北上。
别说童悯笙能不能使唤得动他们，就是曹变蛟来了也得客客气气问一句我这么安排你们满意不满意。
如童悯笙这种自己给自己满员的参将，恐怕大明朝也仅他一位。
当然，愿不愿意是一回事儿，有没有那个经济实力给自己满员，才是所有大明边将最大的掣肘。
童悯笙手握近五千精锐战兵，可整个口市边贸南来北往数万人进进出出。
他要留两千战兵为预备队，三千人撒出去，方圆几平方公里的范围，他能够保证不出乱子，就已经是弟兄们在替他超常发挥了。
江翥是当夜酒醒后连夜回的东协大营复命。
至于卢以谦，陈新第两个文人武将，一个年轻好闻，一个好不容易脱离哥哥的管束，酒喝大了就睡，第二天睡醒了就一头栽进市场满足新鲜感去了。
至于军队布防，童悯笙不是给他们拨了两块营地嘛，从京师到辽东走了十多天，也该让将士们安稳休息两天不是？
二人一大早就各自带着亲卫出去，快到午时才脸色阴沉的一起回到堡司。
见童悯笙兴致勃勃的听着参军文书们汇报着市场的各项交易统计汇总报告。
二人仅仅只是客气的抱了抱拳，便不吐不快道：
“将军，您为边军谋取军饷军费这本来是功德无量的功绩，可，可末将二人在市场中观察了一上午，发现大量的粮草，油面，药材被外族商人一车一车的卖走换走。
若仅仅只是这些，特殊情况下，也还能理解。
可市场上的大明商人们，他们连铁器，火药原材料，麻袋，布匹，弓木箭杆无所不卖！
将军，这你也不管管？”
童悯笙放下手中统计账册，看了一眼二人随口道：
“那二位将军可有查到市场商人是否有直接倒卖兵器，铠甲，火药，箭矢，成品弓这些军队制式武器装备？”
“呃，啊？
这倒没有，可钢铁，硝石，硫磺，弓木箭杆这些本来就是制作军备的直接原材料啊！
外族买过去一加工，那就是杀入我大明边军的弯刀，箭矢！
而且朝廷早有禁令，粮，铁，火药，军旗器禁制出关！”
二人义正辞严道。
童悯笙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点了支烟道：
“朝廷按律还不能克扣边军饷银军粮物资呢！
可这么多年来，年年克扣拖延，到今年下半年更是分文不出山海关。
大明的法度需要维护是不假，可大明的辽东朝廷还要不要？
辽东的九边将士们又不是泥捏木雕的，十多二十万大军，一人两斤，一石头一百二十斤，每天那可是要吃掉三千多石粮草的。
光辽东大军一个月就要消耗十多万石粮草。
朝廷一斤粮都不拨，就靠开几百万两的空头支票，空投支票能当饭吃？
这些嗷嗷待哺的嘴，吃饱了是兵，吃不饱，他们乱起来，危害可比西北的流民乱兵强了不知多少倍。
朝廷既不给钱粮，又不让辽东生乱，那就只能无所不用其极的稳住局面了噢。
别说钢铁弓料，要不是辽东诸位将领管束严格，军法深严，就那帮吃不饱穿不暖的大头兵不直接把铠甲，兵器卖咯还有其他活路？
朝廷法度再神圣不可侵犯，可总不能套拉磨牛马的嘴，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
二位游击将军，你们才来辽东，很多事情还不甚了解，有此不解，本将也理解。
当初本将处到辽东，对将军们的不作为也和你们一样愤怒。
可等你们亲自沉淀到辽东的方方面面了，你们会改变你们现在的思维的！”
陈新第张了张嘴，最终咂舌不语，而卢以谦却上前一步道：
“将军，草原鞑子也就罢了，可我亲眼看到有商人正大车大车的给建奴女真人送粮草钢铁啊！
看他们的规模，不出今天一天，起码就得有十万石商业粮草和好几万斤钢铁送到建奴鞑子手中！”
童悯笙一惊，反复翻看了上午的出货入账统计账册，却怎么都没有翻到这一笔，顿时起身道：
“卢将军，你确定有这么大的规模？”
卢以谦抱拳保证道：
“只多不少！”
陈新第也抱拳点头道：
“将军，确实如此，我们就是看到这数量实在庞大，才有此发问啊！
你说一天拢共交易个几万石给草原和建奴，先稳住局面，让我边军，大明商人回龙拢一点利益，这朝廷也是可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要是一天就流出十几，甚至几十万石粮草，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大明边军上哪里去征粮卖粮？
粮可以在军中，也可以在朝廷，在民间，在商人地主乡绅手中，唯独不能大量集中在对手外敌手中！”
童悯笙抬手制止道：
“不用说了，本将自然明白！
来人，传李定国，龚晟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