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命令，从这座小小辽东堡城传出，在最寒冷的天里，整个大定堡人心却突然热了起来。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就是城中原住民，这不过年，不过节的，童字旗上下却杀羊宰牛个没完没了。
连羊下水，牛下水都由随他们拿取充肉。
卢以谦和陈新第收到李定国的邀请，仅仅只带了左右两骑便入了城。
当看到城中官兵杀羊宰牛，在纳闷中，总算逮到正准备出城收编俘虏的龚晟仕和牧布俜二人，不等问清楚，二人便哈哈一笑道：
“两位将军这就有所不知了不是？
我童字旗上下官兵向来讲究张驰有度，这战场上杀敌掉膘是必然的事。
大雪纷飞，正是弟兄们养膘肥体的好时候。
将军啊，这是怕弟兄们掉战斗力呢！
二位游击将军放心，你们卢陈二营同属我童字旗麾下战斗序列。
这休整兵器，放营养膘的好事儿不会落下你们的，想必晚些时候将军的赏赐就到你们营中了。
我俩还有要事去出城，犒赏客军也是重中之重，就不和二位将军多言了！”
看着二人拉着一车又一车的牛羊肉出城，卢陈二人都未作多想，一想到这个天气将士们还能吃上热腾腾的牛羊肉，顿时觉得这趟赴约都轻快了不少。
…………
东门外，戒备森严的战俘营。
童悯笙亲率大刀队列阵营门，郑犁亭，尤少峃带着兵马进入把整整两万三千多俘虏全部从低矮酷寒的窝棚里赶了出来。
空旷的战场，被几万人逐渐站满，瑟瑟发抖的身体仅仅靠着相互拥挤抵御寒风。
郑犁亭和尤少峃才不管他们冷不冷，骑着高头大马，甩着响马长鞭，对着人群就是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的理出了几大方阵。
待校场上有点样子后，二人才打马来到童悯笙面前道：
“将军，个包衣汉奴，2865个野女真死兵俘虏。
其他的两千多人不是起不来了，就是直接冻死了！
能活蹦乱跳的都在这里了！”
“嗯，注意戒备，把铜皮喇叭给我拿过来，本将亲自和他们说话！”
童悯笙在马上点点头安排道。
二人递了个眼神，让亲卫送上喇叭后，便各自带人左右围了起来。
童悯笙提着铜皮喇叭，打马走上一处垒土高台，才对着大雪中呜呜泱泱的一群可怜虫喊道：
“奴才们！野兽们！
本将就是童悯笙！是把俘虏你们的明军前线最高长官！
我知道，你们中，绝大多数都是我汉人，当然也有人是被野猪皮们从白山黑水里抓出来的小部落勇士！
命运多舛，半点不由人！
给野猪皮们做奴才，做死兵炮灰，由不得你们选，同样，做了本将军的俘虏，也由不得你们选。
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人间有人情世故。
本将军也不是冷血屠夫，把你们杀个干干净净其实半点好处都没有。
可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本将不是什么圣母良善之辈，更怀不起半点菩萨心肠！
本将只看你们是否对我有利，又是否能为我所用。
现在，本将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臣服，还是死亡的机会。
选择臣服者，一会听本将号令开始出列跑圈，本校场一圈三里路，你们只要能够坚持跑完四圈，就算是选择了臣服。
连四圈都跑不到的，那就对不起了，纵然你有心臣服，可本将不收废物，只能证明你连臣服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原地不臣服，赌一赌本将到底是屠夫还是菩萨！
现在，不管你们听没听明白，给我跑起来！”
“…………”
两万多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童悯笙这个时候居然还要这么折腾他们。
可是看着校场四角居然开始架起铁锅，熬粥放姜汤。
也顾不上寒冷和饥饿，一窝蜂就真的跑起来，至于童悯笙说什么臣服不臣服的，他们现在还真没那心思去考虑。
特么的大半月的少量冷窝窝头加泔水剩饭，就这样连抢都未必抢得到，人到了这步境遇，有个锤子的思想。
所谓穷生奸计，富长良知在他们这俘虏营里，早已经演绎得明明白白。
活着，才是本能，逃离饥寒交迫，脱离俘虏苦海，是不用选择的。
鹅毛大雪下，数万人围着几里地的校场跑得那叫一个众生皆苦。
四个角的热姜汤和已经熬得起糊糊得五谷杂粮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是死还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童悯笙冷峻的在台上驻马而立，直到身上铠甲上白雪皑皑也不曾移动半步。
…………
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倒在冰雪淤泥的人再也爬不动了，童悯笙这才大手一挥，下令道：
“愿意从此效忠本将军，前赴后继者，入列编阵！
倒下的，累死的，左右拖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喏！”
左右骑军纷纷出列，将再也爬不起来的全部拖出了校场。
郑犁亭，尤少峃带人清点编队一番后才上前汇报道：
“启禀将军，还能站立入列编阵者，汉奴俘虏人，死兵先锋2501人，共计人！”
“好！放汤赏粥！
他们证明了自己不是废物，那就有资格在本将的手下讨上一口吃的！”
“末将领命！”
几百桶粥汤，被抬进校场，排着队，领一个粗碗，先喝一瓢姜汤，再盛满满一大碗浓粥，吃得这样衣衫褴褛的幸运儿们热泪盈眶。
无它，汤里有糖，粥里有肉！
多少年了，哪怕是在建奴野猪皮手底下，哪怕打了胜仗，顶多也就是杂粮窝窝头管够。
肉汤味儿是给人闻的，可谁要是敢抢上一块肉，建奴主子们的鞭子可以把你抽到死！
一片囫囵吞咽中，台上那道令人又恨又怕的身影，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
随着一车一车的大红兵袄开始从营外运进来，褴褛奴隶死兵们对阵营，忠诚，归属，仇恨的最后那点坚持，一瞬间崩塌得扶都扶不起来。
有吃有穿，那就是再生爹娘！
别说童悯笙只是俘虏了他们，这一刻，就是杀了他们全家，在活下去和重生的恩德面前，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童悯笙冷笑着看着场中众人的变化，没有言语，只是默许辎重官兵把新军袄给他们一一换上。
一万七千多人，当换装完毕的那一刻，仿佛要把整个雪原燃起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