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冰河铁马，所有人没料到，最终崩溃的是主将，主将意志一散，那些吃一天皇粮当一天兵的士卒们，还打个锤子。
一片兵器落冰之声，也意味着这帮人内心深处恐怕早就不想给上头打这破仗。
同样是吃皇粮国税，他童家军棉衣厚饷，吃的是米面肉汤。
而他们呢？
这特么都打仗了，居然只有一天两顿窝窝头。
管你是朝廷钱粮困难，还是他童军将肥军厚，在大头兵们看来，反正扛的都是大明的战旗，那特么就该一样的待遇！
朝廷都没说他童家军什么，那我们凭什么和他们打生打死？
权势是你们这些督师总兵的，可命却是我们自己的。
曹变蛟服软，那我们还坚持个灯儿啊，是去童家军一天吃三顿它不香？还是让他童悯笙给自己兑手里的银票不好？
越是底层，没有权和利的染指机会下，往往在切身利益上，认知反而越通透！
四万大军齐缴械，一时童军军威节节高盛，童悯笙大赏三军，携威直扑松山。
后军督战的洪承畴也没料到曹变蛟会给他来这么一手，说尥蹶子就尥蹶子。
仅剩的十万东协大军一下子没了四万，这下子他是真急了，除了镇守山海关的马科，集结其余六大总兵，各拨五千，尽开松山之仓，誓要和童曹之流斗个你死我活。
白广恩，吴三桂等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大个惊天大反转。
以前只惊于童悯笙的成长速度。
如今连去雪耻镇压他的曹变蛟都被他同化了，这就不再是都督和副都督之间的斗法夺权了。
这已经威胁到了他们这些辽东地头蛇们的切身利益了。
光看童军整合吸纳的速度和效果，那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近四万人投诚，和锦州的两三万人一样，这哪里是收编，这完全就是情投意合！
他们待麾下是个什么德行，别人不清楚，他们自己还能不知道？
按童悯笙吃粮拿饷的待遇，光一个不喝兵血就能让绝大多数军卒疯狂投奔！
能够一战逼得都督洪大老爷下放兵权，全面开仓，就能体会得到童悯笙这种拿满饷，吃全粮的手段，对于旧体系和延续明军两百年的潜规则冲击有多大。
甚至说他是旧体系的瘟疫之源也不为过！
曹变蛟什么人，他老曹家世代为大明掌兵事，连这样的人，都这么轻易的就被童系冲击洗了脑袋，那他们要是再不团结起来一致抗衡，他们也怕哪天他们的手下绑了他们这些总兵去童悯笙那里当投名状啊！
辽东旧系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首先全面撤回了松锦防线旧有防区，六大总兵以松山，杏山，大兴堡，塔山，宁远一线为界，全面封锁阻断了南北通道。
同时借着寒冬，深挖沟，高垒墙，修筑城池，摆明了一副持久对线的架势。
童悯笙在小凌河收编近四万大军，一时间手握八九万步骑，附庸十余万众。
此刻不能拿下辽东，待到时间一长，甚至都不用朝廷和辽东旧系使坏，光物资军饷粮草消耗就能拖死他。
趁敌病，要敌命。
从九月底开始断辽东之粮，纵使洪承畴开仓放粮，下放兵权，在这个冬天，手握主动权的仍旧是他童悯笙。
做人首在顺势，机遇来了，抓的住你就是条龙，抓不住你就是条虫。
携天时地利人和，童悯笙临时整合大军，将四个游击营扩编成四个万人旗标营，全面吸收原曹家铁骑，编入自己的枪骑兵。
新设曹字旗标营，由曹变蛟统领一万步标营，调饶勋入中军新组建火器营，调江翥入枪骑营任副骑兵统领。
在分化曹部旧系的同时，淘汰出两万余兵力分守各城关要。
在解放主力战兵营的同时，又加强了自己实控区的基础防御。
十二月末的最后一天，童悯笙携五大步兵营，一个枪骑营，一个新建火器投石营共计七万余大军兵围松山。
洪承畴早就携三万东协兵马回守宁远，留六大总兵率三万东协大军，以及四万总兵副将私曲共计七万大军守松山，杏山一线。
松山是白广恩的老巢，其他总兵或有退缩的可能，唯独他白广恩退不得，土地，房铺，佃农，商肆掌柜伙计，白家的产业巨大多数都聚集在松山城和周边。
童军一路南下，松山就成了头个遭殃的威胁对象。
不等白广恩求援，唐通，王朴，王廷臣三人没了洪承畴的督促，一早就领着兵马往杏山，大兴堡，塔山而去，美其名曰为松山做后盾支撑防御。
宣大总兵杨国柱和曹变蛟关系莫逆，洪承畴怕曹变蛟说和，在童军抵达松山之前便令杨国柱部随自己到宁远布防了。
如今整个松山仅有白吴二人镇守，所谓患难见真情，又被都督占了宁远的吴三桂，和此刻的白广恩也算同病相怜。
面对童悯笙的七万大军，二人还真没想过要退！
当然，也退无可退！
松山镇守府中，白广恩拿着花名册和账本对了又对道：
“长伯，光靠我松山两部兵马，恐怕顶不住他童贼啊，我们是不是……”
吴三桂点了支烟沉声道：
“桃源，你部本部步卒兵马六千，我部骑兵三千，步卒两千，加上东协调给我俩的一万，其实也有两万一千战兵可用。
如果只是拒收城池，其实我觉得也够，别看他童悯笙号称七万大军，其实都是新收编的，真正的配合和战斗力，是谈不上的。
前有童军，后有都督和其他总兵，这个时候动歪心思，恐有不妥！”
白广恩却冷哼道：
“个个都特么贪生怕死，一个童贼，若一开始大家都齐心协力，他连成长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留我俩在松山，就是摆明了要我们俩给他们充当炮灰，死磕童军！
长伯，你我能走到今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你就甘心前面几十年的拼杀，给他人做嫁衣？
而且童军已经嚣张得太久了，所谓骄兵必败，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支恨他入骨的强军在他背后给他来那么一下，别说我俩守住松山，就是夺回锦州也未必不可能！
长伯，你想想，你的宁远只要他洪承畴不走，你就回不去。
你就不想拿做大城做你的根据地？
只要你同意，我俩联手，到时候你要锦州，我还是这松山，我俩扼守辽东掎角之势，这辽东谁还敢拿你我当炮灰？”
“桃源，你，你是不是瞒着我联系建奴了？”
吴三桂眯眼道。
白广恩尴尬的笑了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长伯，我白广恩从随‘混天猴’起义，到接受朝廷招安，最擅长的或许并不是打仗，但一定是良禽择木而栖！
很明显，如今朝廷已经完全无力掌控辽东，他洪承畴一芥文人，傲骨入魂，可不会看得起我们这些提刀的武夫。
一个童贼小儿都能够把辽东闹个天翻地覆，我们凭什么不能？
如今朝廷摆明了就是谁最后能坐上辽东老大的位置，谁就是它朝廷的忠臣良将！
他洪承畴可以，他童悯笙也可以，那凭什么我们不可以？
你我手握两万步骑精锐，如果这个时候女真那边发兵一支，冒雪突袭童部屁股，童军必然大乱，紧急回援。
他敢退，我们就敢进，逼他童悯笙主力在松锦一带，让女真断他后勤，不出一月，七万大军，就是七万个不稳定因数。
到时候我俩奇兵突袭，配合女真人南北夹击，女真收回大定，大胜，大凌河，广宁中左，中右，右屯卫一带。
我们拿下锦州，扼守女真和大明的最前线，到时候又是朝廷不得不倚重的对象！”
“桃源，你，你一直在暗通建奴！？”
“咳，谁还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长伯，你取锦州，我守松山，纵是大明朝廷，也不得不倚重你我二人！”
“可，可我的家小都在京师！万一……”
“大丈夫何患无妻！我的儿子不也在京师为质吗！
可我又不是只有京师一个儿子！
长伯，不怕你笑话，就这松山，我都又有四个儿子了！
当断则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