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锵……
满堂拔刀声，紧接着就是踢门撞户，妓女惊呼声，嫖客臭骂声，刀片入肉声，好一曲春江南交响曲。
童悯笙甚至都没有多看楼上侯府公子，侍郎少爷们一眼。
仅仅冷哼一声，就退出了即将惨不忍睹的寻欢楼。
好一阵热闹后，李定国已经带人把春江南翻了一遍后，更加满目愤怒的走到童悯笙面前贴耳细语了一番。
童悯笙先是惊讶，接着便是无边的愤怒，等跟着李定国来到后杂院化粪池中，才看到他两辈子都不敢想，也不敢看的惨烈。
一块木头盖板下，无数少女残肢断臂被草草的扔入化粪池中当沤肥处理。
一股连石灰都镇不住的腐朽让整个院子都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原本只是想捞钱的心思，在这一刻杀心四起。
突然，童悯笙脑袋一僵，历史上，崇祯十六年，也就明年，北京城大规模爆发瘟疫，说是鼠疫，可这一刻，童悯笙却如坠冰窟！
哪有什么天灾，原来全特么是人祸！
被拎过来的掌柜和老鸨子刚开始还侥幸叫嚣。
可在童悯笙亲自踩碎她俩数个手指头后，二人跟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来龙去脉都给抖了出来。
这种化粪池不只是他春江南一处青楼有，稍微有点背景的青楼妓院，几乎标配。
而京城达官显贵安好各异，常有被从各地拐绑收买而来的幼妓和年轻女子经不住折腾。
时不时的就会玩死那么几个。
青楼为了隐蔽处理善后工作，也是为了生意和口碑，所以这些不在册的人口，往往就是这样在隐蔽的角落化成一滩滩粪水消失不见。
而为了满足市场和特权需要。
他们不仅仅只是满世界拐骗，绑架，收买年轻俊美小妮，还充当黑手套给有需求的各府显贵长期供应，处理一条龙服务。
光他们春江南，每年朱大总督就要在江南带回上百名女子，除了供应各府，其余的充入春江南。
年轻的生命，经不住折腾，往往贵人老爷们一个用力过猛就报销那么几个。
他们在收到贵人老爷们的一笔不菲封口费和处置费后。
先用大锤砸碎所有头骨，磨成粉渣，然后直接就着石灰扔入最肮脏的化粪池中，等什么时候沤满一池后，便通过关系让掏粪工全部掏出城去做肥料施肥入土。
这套流程，已经隐秘的默契了几十年！
啪！啪啪啪……
童悯笙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见识过女真人的残忍，可还是头回见到权贵特权的歹毒！
不管是前世接受的道德教育，还是今生的人性磨炼，他都无法接受这样残酷和无情的人性！
左右开弓，打得掌柜和老鸨已经不成人形。
最终才接过石信递过来布巾擦去血肉道：
“去！把所有人都给我押来！”
“喏！”
…………
不过片刻，后院跪满了一地，妓女，小厮，打手，嫖客不下数百人！
童悯笙指着那平时被盖住的恶臭小院道：
“你们知道多少！”
“官，官爷！
奴，奴家们不敢问，也不敢想啊！平，平时姐妹们都知道，不，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好些性子倔强的姐妹，被拖进这小院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死，死在贵人床上的姐妹们，我们都知道，最终都会在这个小院消失！
可，可这真的不关姐妹们的事啊！”
一群妓女，颤颤巍巍哭诉道。
“你们呢！”
童悯笙把目光看向小厮打手，嫖客们。
“又不是我们一家妓院这样，有点排面的青楼，谁没点自行处理的本事？
你一外人，你觉得你很牛吗，你觉得你能对付全京师的青楼妓院，还是全天下的青楼妓院？
别说你只是一个边镇都督，就算你是个王爷，敢趟青楼妓院这潭浑水吗！
不就是些倒霉蛋儿罢了，这不过是不听话的下场罢了。
我劝你最好立刻滚蛋回去准备赔礼，否则等我家大人联手清算起来，你连进这化粪池都是奢侈！”
一个打手管事刚说完，另外一个年轻嫖客就帮腔搭势道：
“真是一群泥腿子无知者无畏！
京师的水，也是泥区区一个边镇能趟的？
敢这样对我们，等着吧，回头就让你知道知道，京城谁说了算！”
“对！回头让爷叔们狠狠的参他一本，先罢他官，再绑他人，让他见识见识我京城大少们的残忍！”
“哼，这事儿没得解了，原本盖子捂得好好的，你非要揭开，那就只有拿你辽东来填这个盖子了！”
“呵呵，别人怕你，那是在辽东，在我京师，我们谁也不怕，该怕的，应该是你，是你们！”
“很好，你们彻底惹怒我了！”
一群嫖客，即便此刻自己被押着，可放狠话的嘴，完全不输死鸭子！
童悯笙都懒得和这样的人多费半句口舌。
只是不耐烦的下令道：
“除妓女外，其余一律削成人彘，种那院子里吧。
本都督觉得，这京师是该血雨腥风一回了。
定国，出城，调兵！警示山海关，京师敢动兵，则大军压境！
石信，派人入宫，本都督要皇帝亲自来看看这里，看看他的天子脚下，他的忠臣良将们，是如何忠君报国，爱民如子的！
传令下去，大军强行入城，封锁所有青楼妓馆，凡有挑衅者，都给我削成人彘种青楼门前！”
“唯！”
“瑾遵大都督令！”
…………
“祸事了！祸事了！”
养心殿，内阁文华殿，六部部房，以及各大达官显贵府邸。
报祸之声，满城上演。
才睡下的崇祯，被王承恩，齐本正，曹化淳惊起。
当得知童悯笙嫖个娼，居然嫖出了大明王朝，天子脚下，第一惨案。
崇祯先是一愣，接着直接陷入自我怀疑。
直到厂卫禁军护着他到达人山人海的案发现场，都一直回不过神来。
看着周围老百姓的咬牙切齿，看着那些跪地妓女麻木的恨意。
最后看到满池残体骨渣，和整院的人头地瓜。
崇祯的三观都崩塌了。
原本，他以为他的臣子们也就是贪权贪财了些。
原本，他以为苦读圣贤书的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原本，他以为天子脚下，大明首善之地，再冤又有何活不下去的冤？
可童悯笙和百姓，像是突然的耳光，打得他来不及想，来不及问，这是为什么，凭什么！
听说五千童家军攻破广渠门，封锁所有青楼妓馆，把控十六门十六道。
听说山海关已经异动。
崇祯却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反而疲惫的希望来个人，替他血洗京师，把天子脚下的魑魅魍魉，都给他杀个干干净净！
可这可行吗？
很显然，不可行！
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表情，阴沉着来，又阴沉着离开，皇帝没有作任何现场表态。
可即便是打着灯笼围观的百姓，也知道，
皇帝，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