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朝廷宣辽东大都督入朝问责。
圣旨入山海关便石沉大海。
二十七日,再宣。
辽东没有任何回应。
三十日,崇祯龙威大震朝会,斥责辽东大都督听宣不听调,平日嘴上满嘴辽东大忠臣,真到朝廷调遣,连个回话儿都没有!
着即令兵部,吏部重新选拔委任蓟州总兵,宣大总兵,大同总兵,太原总兵。
撤去洪承畴,杨国柱等人的总督,总兵职务。
贬洪承畴入鸿胪寺任鸿胪寺副卿,立刻密入蒙古,黑吉,朝鲜等地戴罪立功。
贬杨国柱,唐通等人为参将,立刻入西北潼关西南战场戴罪立功。
拨银八十万两,斥责五军都督府,由内府监督,厂卫协助,重整京营,恢复京营实编兵马十四余万。
拨银二十万两,整顿锦衣卫,全面渗透监控辽东。
拨银二百万两,筹集粮草军械,直交石柱总兵秦良玉,令她务必在一年内,和沐府兵马共歼张献忠于四川。
拨银三百万两,输送西北,晋孙传庭为西北督师,务必实掌西北四镇,镇压流寇,一年内必须夺回核心城池。
命曹化淳领旨入山东,整备山东兵马,查阅登州水师。
命方正化领旨回南京,整顿江南大营,恢复江南大营足额兵马,筹集粮草军械,梳理南京六部。
崇祯如今是手里有钱,心中不慌,这些旨意不仅赤裸裸的摆明了针对辽东所布,就连朝中百官也未曾磋商,独断专行的的皇权帝威显露无疑。
朝会结束,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官员都没走。
今天崇祯的部局说好听点是专行不再带上他们。
可说难听点,就他这一通下来,针对的哪里只是辽东。
整顿京营,明面上是防备辽东,冠冕堂皇的很,谁都不敢反驳。
可整顿京营,不就是整顿勋贵嘛,吃空饷,喝兵血,养少爷兵,镀金提拔的不是他们家的娃还能是谁家的娃?
西南西北拨银平叛,同样如此,西南有五省都督府,可崇祯这银子不拨给五省都督府,直接拨给秦良玉一个女流之辈。
不仅仅只是打了兵部,内阁的脸,更是释放出了崇祯欲解放西南王牌兵力,准备抽调重庆兵力北上辽东和童悯笙打擂的打算了。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还是皇帝派了亲信进山东,下江南。
这是哪里?
谁都知道,大明文官集团的根就在江南!
皇帝这个时候派亲信整备山东兵马水师,重疏南直隶和江南大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迁都回南京做准备。
可在坐的都是修行几十年的狐狸大妖,皇帝的这点小心思,针对的哪里是什么童悯笙,这特么是在针对他们的根本!
京师大抄家,抄得他们连和皇帝说不的底气都没了。
要是方正化也学童悯笙那王八蛋拿他们在江南的家族开刀。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毕竟京师的府邸财富,仅仅只是他们这些官员的个人私财,哪怕没了,家族看在他们还在中枢这个位置上,都会不留余力的立刻给他们送来足够的资金和物资供他们稳住跟脚,以便他们东山再起,再馈家族。
可要是方正化真的拿江南世家给崇祯当钱袋子,且不说朝堂权力会不会失去控制,就老家根子被刨了这事儿,就坚决不能接受。
所以,朝会结束,内阁六部,勋贵没一个不去找崇祯掰扯。
朝堂上的消息,童悯笙在当晚就收到了崇祯如何针对他的布局。
冷笑一声后,叫来特务营鹰犬吏拔都提山道:
“让弟兄们给我放出风去,就说皇帝骗婚,骗了九边督师,渤海侯一千万两白银后,便悔婚不提婚事。”
拔都提山一怔,确认道:
“主公,是只传京师直隶,还是整个都传?”
童悯笙握拳道:
“当然是都传,不仅仅只是京师直隶,我辽东一镇,而是传遍整个大明!
拿了本督师的钱,莫非还指望我给他保密?
保个灯!
给我传,传得越离谱越好。
他们不是最擅长给本督师造黄谣吗,现在不用他们造了,本督师亲自下场自己造。
崇祯既然想拿我的钱养他的兵。
门都没有!
给各暗桩传信,本督师愿意拿出五百万两,加价收购夏粮,秋粮,让他们狠狠的给本督师在中原,山东,江南把粮食价格抬上去!
我要他得意不了几天!”
“主公,那军镇那边和朝廷兵马那边我们在舆论上如何应对?”
“应对?应对啥?
蓟州,宣大,大同,太原已入我手,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来赴任,敢来,腿都给他打断!
至于他想从西北西南抽精锐,闯献二人要是这么容易收拾,他老朱家就不用自挂……,啊呸,这事儿当我没说。
说京营和江南大营吧。
京营是勋贵们的基本盘,江南大营是文官各党的基本盘。
他崇祯拨钱可以,要是能动得了一个兵,都算我输!
如今的大明,盘根错节,皇权是大明的主人不假,可勋贵集团,文官集团经营了几百年,哪里是他拿几个钱就能改变的。
之所以现在都不动,无非是看到他这个皇帝刚从我这里坑了一把米罢了。
等他把米扔出去了,你看谁理他。”
“那整个事情下来,不就是我们辽东最吃亏了,花了钱不仅没娶上媳妇,还成了众矢之地!”
“不能这么说,连你和大伙看到的,都是我们丢了一千万。
可真正要命的就是这一千万!
名义上我这一千万是娶媳妇儿。
可事实呢,只有朝廷和我们自己清楚,这一千万,是给本督师彻底买断九边兵权铺的局。
一旦曝光,本督师便可随时明正言顺的整顿九边兵力。
现在只动一半,那只是因为我们只吃得下一半。
等我们消化完了,剩下的一半,管他是谁,他都得在九边督师府的制约下当受气包。
可本督师会做亏本的买卖吗?
真以为一千万买的是九边督师这一个官位吗!
我买的,重来都是朝廷和皇家的命!”
“啊!”
一旁长耳朵的石信都懵了,不是买官吗,咋还买上大明的命了。
赶紧给童悯笙点上一支后,才眼巴巴的问道:
“主公,这,这又有什么说法?”
童悯笙呼了一口,才玩味儿道:
“当天下人都知道公器可以买卖的时候,也就是大厦将倾之时。
自古以来,卖官鬻爵,从大汉到北元,有几个得民心的?
更何况这还是朝廷和皇帝亲自卖的如此高等级的官位。
一个统治者一旦为了钱开了先例,那就是饮鸩止渴的开始。
为了买断这份正统合法性,我不仅仅只出一千万两,我还要再出几千万两。
替弟兄们买媳妇,买官位,买名声,买一切噱头!”
“啊!主公,这,这不是瞎花钱吗!
那可是几千万两啊,这钱留着我们慢慢花不好吗!”
石信肉痛得再也坐不住了。
不料童悯笙却抬手按住了他,连连摇头道:
“不,你错了,当钱多过社会生产力的时候,那钱就不再是钱,是市场经济的毒药,是社会秩序崩盘的元凶!
任何一笔钱,怎么来的,它就只能怎么去。
一旦我们直接把它投入辽东,那辽东的钱,便再也不值钱。
它只能是工具,是我们邀买人心,抢占先机的武器!
这笔钱,被埋得太久,在现有市场上,其实已经没有它的存在价值了。
它本来就已经没有市场价值了,只不过是世人都被蒙蔽了双眼,被它钱的外衣迷糊罢了。
财富是资源,是生产力,是消耗品!
而不是一堆埋起来,又挖出来的死物!
现在的它,只能是我的的核武器,我把它投向谁,谁就离衰败不远了!
就好比我现在的辽东,无论如何卖,也卖不出两千万现银。
同样,不管是江南还是京师,不管它们多金贵,你突然拿两千万去买,它都卖不出这个价!
金钱是毒药,只要他们贪财,卖了资源,卖了生产力,卖了人心,就是人人抱着几百几千两。
可结果呢,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是能稳定民心,还是能保江山永固?
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