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都提山拱了拱拳道：
“那，那属下陪主公一起入京师，京师的碟子都是属下一手安插埋下的，真若有什么意外，属下也能第一时间启用死桩，为主公多争取一个北回的机会！”
童悯笙难得正色道：
“拔都，就算京师龙潭虎穴，也没那么恐怖吧！”
拔都提山摇摇头道：
“主公有所不知，今天的京师，已经不是我们上次去的京师了。
如今满京勋贵，家家府上，府丁长年保持数百，明面上是府上丁壮，其实都是各府在乡下庄上养的正经精锐私兵。
他们从小就食勋贵穿勋贵，练的也是勋贵们真正的杀敌看家本领。
即便是边军精锐冲入府中，也得被他们重创不可。
在外的产业更是暗流涌动，刺客，门客，旁系子弟，犹如一张张网，将各自所属的主家扞卫得死死的。
即便是文官清流，也从族中请来族丁青壮，说是帮忙打理店铺门房，可谁都知道，这些人不是江湖高手，就是乡下豪绅们养的死士亲信！
但凡中有一人暴起，伤我主公，皆是上万鹰犬之罪！
卑职，不敢赌！
还望主公体谅卑职的工作！”
“…………
罢，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事儿，都依你！”
“谢主公！”
…………
筹备一月
一六四三癸未年，崇祯十六年三月初三，宜开市，出征，访友。
童悯笙率两千直属旅亲军，五百夷丁铁骑，三百索伦山地兵，两百精选披甲奴。
从山海关出发，一人三骑，直奔直隶。
三月五日，在朝阳门外勒马。
礼部左侍郎王锡衮，宗人府宗人令驸马都尉侯拱辰，兵部右侍郎孙晋领一众五六品官员在朝阳门外三里设亭恭候。
一番寒暄后，按礼制，辽东军入东郊兵马司营驻扎，原皇宫大内兵马司早早腾营。
童悯笙最终仅率六百人在一众官员的监督下入城。
回到渤海侯府，抬头一看，匾额早被礼部换成了辽国公府，入府一转悠，原本打通的外院，又被人砌成了一个又一个院落，那些曾经不是马踏就是兵踩的草坪，也被生生挖了沟塘汀石。
以往粗旷如军营的府宅，如今反而假山池塘，楼台轩榭，好一幅北国风光中的江南婉约。
除了前宅勉强能安置下几百匹马，那些当初购置下来的左右店铺，都被一堵堵墙围进了扩大一倍有余的新辽国公府。
对于朝廷的小心思，童悯笙哭笑不得。
为了不让他的兵马随意满城溜达，工部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毕竟只有两个月的工期。
能够满足朝廷的借口，又不让他童悯笙有话说，能做成这样，起码崇祯是绝对舍不得花这笔钱的。
朝廷府库空虚，天寒地冻的，能如此急迫，如此短时，如此大而精的掏沟垒石，栽花砌亭，想必朝中文武是斗了不少好东西和银子的。
没有甩脸，也没有说满意不满意，让王锡衮等人自行回去后，就带着人入了府。
回府的第一时间，就是撒钱打发有了所有的留府老人。
一别一年多，童悯笙和拔都提山都没有心思去一一甄别一个下人的忠诚，既不体面，又不划算。
干脆直接撒钱换人。
拔都提山和石信之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府中内外重新部署改造了。
可是在卖奴婢的时候，却犯了难。
所有的牙行一听是辽国公，北疆督师府买婢子，结果个个都不卖，一上手点名吧，点谁谁哭。
搞得石信和拔都提山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二人问清缘由，结果才知道童大督师的黄谣虽然在男人群体间停止了传播，可也不知道是有心人引导，还是无心人编排。
说是童督师最喜良家妇女，当初抄家抄走的那批女子，硬是一年就玩完了，这回入京，说是来娶公主，其实就是来进货的。
传的待字京中的朱珠，朱茵二公主每日以泪洗面。
而传得最神的就是，童都督巧夺三桂妾，戏学熙陵幸女图。
至于身份，那就是一传一个生冷不忌口，说什么童督师亲评：
青葱岁月者紧，二八年华者嫩，初为新妇者润，徐娘半老者滑！
而京师坊间深闺早已名传童督师每临幸必作画收藏，尤钟爱发掘名器异穴。
辽东苦寒无甚女，图抄京闺三三万户，不为金银千万两，只求十全名器存。
这样的谣言，如今在京师连被插草卖奴的婢子都知道，贵妇名女，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就更是没有一个不怕的。
可想而知，童悯笙在京师的名声，几乎已经是臭不可闻。
等二人将此事委婉的说与童耳，童悯笙反而不怒反笑道：
“谣言止于智者，他们不敢在明面上与我树敌，越是如此下作的编排，造谣于我，那就越是说明他们外强中干！
来之前拔都说他们武装到了牙齿，可如今在我看来，他们不足为惧！
一群把功夫都花到女人身上二两肉的对手，如果就这点手段，本公反而觉得这京师藏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强龙地头蛇，反而尽是一群活在淤泥里的泥鳅罢了！
大丈夫者，何患无妻！
更何况只是一群没见识的蠢妇罢了。
本公只患天下不太平，患子孙不得公，患皇汉遭欺凌尔！”
“主公志向崇伟，属下和弟兄们知道，可天下人未必知道啊！
有句老话叫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们要坏的是主公在百姓中的形象，要挑拨的是主公在百姓内心最深处的那根禁忌之刺！
试问天下人，谁又能接受一个天天惦记自家妻女的官员，谁有不记恨一个天天琢磨如何羞辱自己尊重底线的统治者！
属下以为，此才是最歹毒之处！
打不赢你，那就彻底坏了你的根基。
你不是想对百姓好吗，那我就先让百姓惧你！怕你！恨你！
你连示好的机会都没有，你又如何得民心！
主公，你没有当过真正的小人，你永远不会知道真小人的内心深处有多肮脏！
你以为的真小人，实乃君子中的君子！
真正的小人，他一定比伪君子更恶毒！
真小人才不会让自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他们既比伪君子更没底线，又比伪君子更会藏蔽脱身。
凡是说自己是真小人的，他只是个蠢货，不配当小人！
京师里，最不缺的，就是借刀杀人的真小人。
主公，不可不防啊！”
“…………”
这回，童悯笙沉默了，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沉思良久道：
“城门立信，千金市马骨！
去，府外，大街广贴告示，辽国公府招聘厨娘丫鬟婢子！
以市场十倍，百倍的给我招！
他们自以为自己很了解人性，可他们忘了，利益才是人性最根本的催化剂。
别说传老子就睡个娘们，只要价格高到心坎里，就是传老子天天吃人，他们都会上杆子把妻女卖进府来！
到时候给她们放假，给她们出去买买衣服逛逛街的机会，他们苦心孤诣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特娘的，给我玩人心，老子不玩死你们！
再放句谣言出去，就说本督师，非三品以上官员妻女不睡，非将军伯爵高门不玩！
自昨年京以来，夜夜笙歌骑的是公侯妻，日日宣幸踏的是学士女。
同一个女人，绝不碰第二遍！
今年之所以早早入京，就是在辽东憋久了，火气很大！”
“啊？这！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本督师的名声已经臭了，可凭什么要本督师独臭，去累死累活解释清白呢！
我只接受双输，绝不接受单赢！
他们不是说我黄得没边吗，那昨年本督师入京睡的几十个日日夜夜，又到底有多少三品以上高官，将军伯爵以上贵门女子在陪我幸乐呢！”
“啧啧啧，高！实在是高！
满朝高门大户三品以上就那么些人家，真的好难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