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右侍郎何三省家底可不比在坐的，他能够凑个百十号人，就已经是他的财力极限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家底一般的几个侍郎也不由频频点头认可。
毕竟到时候都翻脸了，谁管你是不是官的是个什么官，死的是他们，尚书阁老们家底厚，当然不心疼。
眼看好不容易聚拢的人心又要为点鸡毛蒜皮而散，周廷儒不得不站出来拿出担当道：
“诸君，莫忧，莫忧！
论损失，别说你们，我们在坐的和没来，谁又输得起？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嘛。
他们不就是仗着有兵吗，那我们也可以搞一支嘛！
江南大营是我们的基本盘，后头天朝会，本首辅给你们兜底，你们出来提议，从江南大营挑选壮勇，充实京营。
大家都知道，这些年京营在勋贵们手中，吃空饷的吃空饷，少爷兵的少爷兵。
只要我们只提充实京营，不谈兵权，五军都督府的那帮勋贵就乐得朝廷发饷，还有人体他们充实军营兵力。
这个理由，皇帝是拒绝不了了！
到时候江南大营的，以哨，旗为单位，所有基层军官都是我们的核心人员，只要他们敢动，数万的江南兵，本首辅和兵部陈尚书直接拨进城。
城中各府私兵同样数万，加上江南大营兵。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杀谁呢！”
“首辅大人去吃安排，那倒是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崇祯又不是傻子，他明明知道不能拿朝廷百官怎么样，那他为什么还密谈辽东？
难道他疯了？”
“不！辽东有钱！
江南抗捐，皇帝内库那点钱，根本无法长期供养山东兵。
依本官猜测，他是想在辽东财政上打主意了！”
“林尚书，你多次前往辽东公干，关于辽东，本首辅更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周廷儒打断了两位侍郎的臆测，反而对坐在椅子上喝茶不语的礼部尚书林欲楫问道。
他这一问，顿时满堂官员的目光都盯向了他，这个礼部尚书，如今大伙可是一点都看不透，一边嘴上骂童悯笙是骂得最狠的，可童悯笙前脚一来，后脚他林府的长孙女林妙妙就被送进了辽国公府。
这里面要是没鬼，打死在坐的都不信。
林欲楫放下茶盏，没有心虚，更是懒得辩解，他好歹也是堂堂礼部尚书，比他高的，名义上，就只有皇帝一人尔！
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道：
“辽东，百废待兴，自己都没钱扩军，会拿钱给皇帝养军来针对自己？
大伙别忘了，整个大明朝，皇帝不信任我们，可皇帝更不信任九边任何一个总兵督师！
我们文官和皇权相辅相争，他们武将又何尝不是？
辽东去年是在我们身上发了笔横财，可历年军饷拖欠，加之童悯笙这人好大喜功，刚愎专权。
灭草原，诛建奴，没有千万两级别的巨额开支是搞不定的。
他大搞人口迁移，一人豪补四十两银，收买宣大，蓟州之兵权，差不多就是两千万。
他自己辽东军从零到有，可一直都是欠缺着呢，这回发财了，不豪横一回？七八百万是要赏下去的吧。
据我在辽东的了解，他光军队的每月开支就高达两百多万两。
一年下来差不多两千五百万没了。
加上婚聘卖官的一千万两。
就这么一估，就去六千多万两了，你们认为他手里还剩几个子舍得给皇帝扩军？
辽东，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内地里吃的是草它就还得是草！
不是我看不起他们，一无文官底蕴维持政治财政运作，二无关内朝廷输血，三无亿万人口红利背书。
什么狗屁商业发展，不过是一群泥腿子穷疯了，不顾朝廷法度，大搞走私盐铁，苛捐杂税，勉强支撑军队不散罢了。
诸君，要是钱那么好挣，我们还用得着冒着被抄家砍头的风险让下面的人一厘一厘的去那些百姓嘴里给我们抠吗？
朝廷户籍在册五千万口，下面的又隐藏不下半数人口。
我们才分多少银子？
朝廷才养多少军队？
他辽东不过区区百万口，二十万大军不屯田，不劳桑。
全靠百十万人口的财政税收养。
诸位，辽东要是真有他吹的那么好，他辽东军早就奋不顾身的入关了！
之所以扯什么顾全大局，忠诚良婿，无非只是自知实力不够罢了！
换你们，你们若有绝对的实力和财力，你屑于妥协吗！”
“嘶！林尚书此论，字字诛心啊！”
“我看十有八九！”
“呔！辽东小儿，欺我太甚！”
“后日早朝，先搅了他的婚事！”
“诸位，莫冲动！
虽然林尚书说得不无道理，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把整个辽东逼急了，杀入关内，两败俱伤，他们死了就白死了，可我们一死就不划算了！
他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嘛，之所以要跟着姓童的瞎搞，不就是想奔点有什么嘛。
而我们，都已经是经过层层摸爬，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正式享受天下万民供养，发展壮大家族的时候。
这个时候你们去和他们拼，赢了，你们他们都死光光，现在的一切都是留给渔翁得利。
输了，我们的，就成了他们的。
这本账，不能这么算！
就依本首辅之策，调江南大营兵入京营。
剩下的，管他们谋划什么，反正兵来兵挡，计来计拆！
只要我们文人死死抱成一团，管他皇帝，督师，就拿我们没办法，这大明的天下，还得是我们说了算！”
周廷儒生怕这帮人散火，直接先声夺人，把调子给定死了。
其他人目前掌握的情报有限，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也就这样定了。
等周府再议完，就已经是深夜了。
好几十个官员同一段时间从内阁首辅府上出来，这是想躲都躲不掉。
当夜，西厂，锦衣卫，情报司，鹰犬司，以及勋贵们的眼线，都不瞎。
等童悯笙看到情报时，已经是第二天他从林妙妙屋里出来后了。
林家送来的这嫡女媵妾，既是投名状，也是态度。
昨夜，童悯笙在她身上，总算是感受到了林家的一点诚意。
等拔都提山把早饭和昨夜百官密会情报一起送到童悯笙面前，童悯笙二话没说，先拿起情报看完后，才冷哼道：
“一群外战外行，内斗内行的家伙，能用的手段，无非就那些。
放心吧，文人造反，十年不成！
他们，也就嘴皮子杀人，真动刀兵，本公反而有点期望。
不过不用猜，这帮人也不可能给我这个抓住他们狠狠上强度的机会。
看来，后面的朝会有得斗了。
拔都，去给宫里送份请假条。
特奶奶的，宝船资料和南洋诸司旧档不落我手里，本公就一日不上朝。
世人都说最是君王不可信，要我们辽东替他办事，东西不落我辽东，辽东凭什么替他干活！”
“主公，我这就派亲信送入宫中！
只是，今日还不出府吗？”
“不出！本公一日不出府，那帮人就一日以为本公在忌惮他们。
等我在京中把生意摊子铺开了，赚钱回北疆养军才是硬道理。”
“主公，我咋觉得你这点子，多少有点悬呢！”
“你一个玩鸟的，你也就懂个鸟儿！
这生意，穷有穷的赚法，富有富的挣法！
生意之道无非两点，卖穷人的贪婪，卖富人的体面！
想赚穷人的钱，你的东西就得越廉价越好，不管东西质量好不好，反正就得让他们觉得花这点钱卖了这么大一堆，老子就是卖破烂都是赚的错觉。
当然，金城一等一的富贵地，轮不到我们去贪穷人的那点钱儿。
老子盯的，从来都是家财万贯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