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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乱军挟流民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穿过辽东军让来的隘口，童悯笙看着被五花大绑送过来的李顾二人。
打量了好一番，才抬抬手道：
“给二位先生解绑！”
“哼！要不是李过那混蛋，我们不可能落你手里。
不要以为摆出一副故作亲贤臣，求才若渴的姿态，我二人就一定会纳头便拜！
我们生是大顺皇帝的人，死是大顺皇帝的鬼。
休想我们为你所用！”
李岩和顾君恩一边抖着被捆麻的手脚，一边故作清高自抬身价道。
童悯笙自顾点了支烟，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后，冷笑一声道：
“哦？
是嘛，原来都是耿直人！
行，那我也不必多浪费口舌，也乐意成人之美。
反正我辽东军多你二人不多，少你二人不少。
来人，拉下去，给我毙咯！”
“！！！”
“督师大人！督师大人！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督师大人！开个玩笑，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我与君恩，从李过拿我们做交换的那一刻起，我们哪里还有什么选择！
我等二人命运，早已注定唯侍奉督师大人一人尔！”
顾君恩和李岩也万万没想到童悯笙是个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的脾气，吓得连连表态。
童悯笙却是鄙夷道：
“哼，文人风骨也不过尔尔！”
“嘿，督师威武，王霸之气一开，我等二人，还不得识实务纳头臣服？
督师大人，文人嘛，多少要点面子，督师不喜欢，我们也可以没面子嘛！”
李岩倒也干脆，遇到这么个主儿，哪能还像当初跟李自成那样，欺负他就是个文化不高的邮差呢。
既然忽悠不了童大督师，那就适应童大督师嘛，毕竟适者生存，在华夏这片土地，从来都是文人最擅长的活计。
要死要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蠢事，也只有武夫才动不动就动刀子。
童悯笙当然知道这样的人没节操，可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没节操的人太多太多了，而且就历史而言，有节操的，早就死绝种了，能够扛过那几段至暗时期的。
连后世子孙，都不忍细究。
童悯笙要的是整个华夏，而不是他觉得行的华夏。
他连最不耻的商人都可以包容留用，对于文人，打击的是士林党伐，又不是打击知识和智慧。
越是能够在危机博弈下留存下来的，反而就是他要留给这个族群的生存智慧。
书写历史可以光明伟岸，可如何存亡延续却从来都不择手段。
他童悯笙若只给自己定位是一个将军，那他必杀此二士。
可他现在要干的是带领一个族群走向伟大的导师身份，那他就不得不为这个族群保留一切手段和智慧。
劣根性，那也只是人的理想认知而已，而历史存亡已经无数次证明，你以为的，永远仅仅只是你以为。
现实不讲理想，现实存亡从来都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现实从来不以文明道德和伦理为评判标准，如果卑鄙能够延续，那卑鄙就是当时的真理，如果残暴能够强大，那残暴就是当时的至高法则。
只有秩序稳定，物质富余，人吃饱喝足了，才有资格谈文明和道德伦理。
在文明的纬度下，二人是不耻的，可在存亡和竞争的纬度下，二人又反而是一种生存智慧。
童悯笙用好人，也用坏人，用良善也用卑鄙！
保持族群物种多样性，是一个族群能否长久延续的关键所在。
所有保持统一性，单一性的物种和族群，往往灭亡得最快最彻底的。
多样性的族群，往往意味着有多样性的生存之道，在面临不同的灭绝危机时，才有多样性的应变能力。
所以，卑鄙只是道德问题，不是存亡问题。
他要面对的是未来和整个世界的文明博弈争个绝对主权，那卑鄙就是用来面对无数种博弈可能的一种手段。
辽东，从来都是浪费可耻！
废物也应该给辽东带来废物的价值！
更何况李顾二人只是没节操了些，能够想出游击战，麻雀战，地道战，持久战的人，可算不上废物。
童悯笙对于这样的人，只需要知道他们是把双刃剑就行了。
翻身上马，一指周围的参军团道：
“二位，既然不作死，那就且先在本督帐下当个备我取用的参谋军士吧。
提醒二位一句，从你们选择生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在是具备正常人权利的人。
所以，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本督有包容卑鄙存在的胸怀，但是绝无容忍向我卑鄙的气度。
莫要不知死活！”
“…………”
“是，督师大人警醒的是，我等二人明白了！”
“走吧，先进城，给延安老百姓们把家重建起来，广袤的神州大地，怎能没有我炎黄子孙繁衍生息！
李过若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杀民，就是在自掘坟墓！”
“督师大人放心，在这一点上，李过不傻，把老百姓留给督师，督师就得解决这七八万百姓的生存问题，杀了这七八万百姓，那以后大顺军在西北，将处处皆死敌。
至于带走，不仅他李过没有能力养活这些百姓，就连西安的李自成，也无多余的粮食分给百姓。”
顾君恩接过卫兵牵来的战马，翻身上马道。
童悯笙轻夹马腹，缓缓朝前，连头都没有回，淡淡发笑道：
“你的立场倒是转变得毫无违和感，过去的恩主大顺皇帝，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成了李自成。
看来，一旦本督若有那天，我也很快就会成为童某人嘛！”
“！！！”
“督师大人误会！卑职不敢，卑职对督师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顾君恩那个急啊，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不料前面的童悯笙却只是摆摆手道：
“虽然本督是爱听这些肉麻的假话，但是本督更知道，你们这些墙头草，真有那天，是不会给本督留半分情面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本督留用你们这些人的脑子。
毕竟本督从来不赌人性。
本督师只相信，只要本督师大势所趋，那管你是龙是虫，即为本督师爪牙。
若本督师大势已去，哪怕你就是最忠诚的狗，对于我的理想来说，也于事无补。
敢用尔等，本督就敢承担用尔等的代价。
背叛，从来都只是利益筹码不够，代价太轻而已。
本督若强势，量你尔等也不敢背叛本督。
本督若势微，就算本督跪地求尔等，尔等也不会留半点情面。
所以，你们只需要在本督强势的时候，尽力卖弄你们的才学和智慧。
一旦发现有机会良禽择木而栖，尔等尽管背叛脱离便可。
因为本督师早就接受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心理准备。
只是，尔等同样也得做好本督有不计一切代价，报复的可能便好！”
“督师大人慧眼独具，胸有乾坤，我等竟无言以对，唯有佩服二字！”
“督师放心，我俩虽不是啥贞洁烈女，然督师如此敞亮，我二人若真有那天，也必不至于对督师大人落井下石！
督师大人今日给我等二人体面，我等二人，也必须记得给督师大人时刻保留体面！”
李岩和顾君恩这回，是真佩服起这位提督北方诸军的北疆督师了。
心性之透彻，手段之敞亮，给他们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明牌以对之。
如此处理降臣，完全不似人君，反而有种圣人的豁达。
那种我明知道你会干些什么，是个什么货色，但是我仍然不抛弃你的伟岸，已有明君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