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夜,首辅陈府
陈演下值的第一时间,就让府上长随跑腿去通知了其他阁老,六部尚书和几个代表性勋贵。
演洛堂中,一众朝中大佬各自端着茶盏品茗的品茗,抽烟的抽烟。
陈演这个时候邀他们来,作为一个老政客的直觉,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定无好事。
陈演换好常服,这才从后堂出来抱拳道:
“诸位同僚,如此急迫召诸位来,实在是无奈。”
“阁老这个时候召我等,我们心里自然也有些猜测了,阁老,不妨直入主题吧。”
阁臣兼吏部尚书谢陞放下茶盏点头道。
“现在你是首辅,我们配合!”
周廷儒自从被撸了首辅的位置,对于陈演这个新首辅,说心里不膈应,那是假的。
等其余几位尚书勋贵都纷纷表态后,陈演这才面色阴沉道:
“江南抗税,所有的来龙去脉,以及目前的真实情况,已经被厂卫的耳目通通捅到皇帝面前了。
皇帝在养心殿镇怒,把我召去大骂了一通。
现在,三个选择:
要么,江南在今年六百万两夏税的基础上,单独再补五百万两,而是往后江南不得低于六百万。
要么,西北战场放缓,让辽东军下江南,至于干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要么,三天之内,不管我们用什么手段,给皇帝凑一百二十万两入兵部,解决西北战事军费问题。
怎么选,大伙说说。”
“玛德,他崇祯是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玩上瘾了!
特么的又来!
这都第几回了,真以为我江南各士林怕了他不成!
不给,一分都没有!
特么的朝廷的事儿,回回都摊派到我们百官头上,那还要国库来干嘛。
干脆他崇祯就把国库建在各家各府算了!”
内阁阁老吴甡率先骂娘。
前首辅周廷儒更是不满道:
“这大明朝的官,还真是被他崇祯当猪养了!
一没钱就拉出来杀一回,一没钱就拉出来杀一回!
别说辽东军下江南,就是他童悯笙下江南又如何!
江南大营精锐八万,盐铁漕运转运使麾下各有三万盐铁巡盐,巡漕营。
真惹急了,还有三十万漕帮,数不清的盐帮呢!
特娘的,真以为江南是这京城啊,还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真以为我们这些读书人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明日我值殿,我去和他说,辽东军,爱下不下,江南没钱,我们也没钱!”
“周阁老,莫急,也莫要生气!
其实在我看来,一百二十万两,对于百官来说,连毛都不算,真正让我的不可接受的是,不能让他崇祯一缺钱就想着从百官身上打主意!
他一旦搞成了这个烂习惯,以后百官将永无宁日!
如何隔捺皇帝的这种坏毛病,才是我等今晚聚拢的主要目的。
赌气解决不了问题,不管是辽东军还是他童悯笙,都巴不得关内朝廷大乱,好让他们有更多的借口染指其他地区。
再说了,江南大营,操练荒废多年,久避国战。
真正的战斗力,我甚至都怀疑他们能不能打得过盐帮贩子!
朝廷西北大军已是我大明精锐中的精锐,平叛闯贼多年,也只是做到了堪堪压制。
可辽东军一入西北,就跟虎入羊群一般摧枯拉朽。
就凭三下五除二就光复河套,宁夏,甘肃,山西和半个陕西,辽东军的战力,绝对不容忽视。
嘴上说说倒没什么,真打起来,这家伙可就不是六百万,六千万能够摆平的。
江南多富,大家最清楚,再给辽东军一次抄底的机会,本阁老保证大家祖坟都得被刨!
两相其害取其轻,与其被皇帝当棋子拉着去和辽东斗,还不如直接摆平皇帝,教教皇帝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熬过三朝的谢陞,剖析毒辣,眼光远比常人老道。
陈演也点点头道:
“谢阁老说得不错,一百二十万两,我们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可如果去对付装备了全火器的辽东部队,是完全有可能彻底打烂我们已经拿稳的这口江南聚宝盆的。
苦一苦百姓,远比我们亲自下场,风险来的更低!
我们的问题根源,在皇帝身上,不在辽东军身上。
童悯笙,只是皇帝推出来的一面吸引仇恨的挡箭牌罢了!”
“陈阁老,谢阁老说得对,童悯笙虽然跋扈,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干涩过朝廷六部的事务。
哪怕是我兵部,连在军事上,他几乎是和我们切割干净,井水不犯河水的。”
陈新甲点头认可道。
其他几部尚书和勋贵也纷纷表态,最后大家一总结发现,童悯笙和辽东几乎和关内朝廷各部各利益团体,几乎没有实质上的矛盾。
现在大家甚至都怀疑那次抄家和这次的胁质子出征,这里面是不是崇祯的授意,起码是默许了的。
毕竟当初七千万就就他崇祯拿了一千万,其他朝臣可是被抄的血肉模糊啊。
如今大伙儿慢慢的琢磨过味儿来,特么的赐婚或许就是个幌子,皇帝借刀杀人才是真!
几人密议了一夜。
隔天朝堂上,百官倒是没有什么幺蛾子,把那一百二十万给捐齐了。
只是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六七品言官御史不断出列请求加俸,直接把缺钱的火烧到了崇祯这个皇帝身上。
毕竟大伙为什么穷,你当皇帝的难道还没点逼数。
你不是隔三差五的就把搞钱的主意打到百官身上,要大伙给你解决军费吗。
现在好了,随着六七品叫穷,四五品的侍郎司薄也纷纷哭诉自己家中老母断药的断药,儿孙吃不饱的吃不饱。
主打一个怎么恶心崇祯怎么来。
你当皇帝的一遇到困难了就找百官帮忙,现在好了,因为给你捐输,整个朝廷百官家都快散了。
百官给你当忠臣孝子的时候吭都没吭一声,现在轮到你这个皇帝顾惜一下百官,给大伙涨涨俸银,加加禄米,你总没得话说吧。
可当崇祯目光才扫到新户部尚书郑三俊身上,郑三俊毫不犹豫的一个头磕了下去道:
“陛下!您别看臣啊,户部今年夏收说是有六百万两税银入库,可现在一两银都还没入京,六百万两就已经缺口了近八十万两。
臣接手户部以来,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睡个囫囵觉了。
整日不是再想能从哪里开点源,就是想办法哪里是能节流的。
可大明朝廷这么大,到处都是消金窟,再加俸,也只能从陛下内库中宫出了。
不然我朝的财政,不用等到别人造反,自己就得崩!”
随着崇祯目光看向户部,谢陞倒没跪,只是抱着象牙圭板拱了拱手道:
“陛下,涨俸与不涨俸,都在君恩。
可老臣不得不提醒陛下,我朝官员,俸禄向来是官员最主要的生存依靠。
俸禄于官员,说是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然,我朝四品以下在京官员,共计三千八百九十二人,八九品军士曹官,不下三万人,无品吏员整个直隶更是高达七八万。
有品哪怕平均只涨一两,无品只涨半两。
那一个月光京师直隶官员俸禄便需要多支付七八万两。
而直隶官吏若涨,即便刨开奉天府管辖的北疆地界,其他一京一十一省的官员若不涨,那是万万不能的。
每省官吏虽然不如北直隶,可三分之一以上的官吏还是有的。
再加上十二个三万两,朝廷俸禄缺口每月就得多出四十四万。
一年也就是五百二十八万。
这份恩典,臣等虽然是陛下的左膀右臂,然终究不是财神爷,不敢替陛下参谋。
此事,全凭陛下独断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