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烈日灼心
童悯笙首次叫停了对蒲州城的进攻,擂鼓聚将。
兽皮缝制的大帐中,众人皆单衣卸甲,可仍旧顶不住这酷暑的高温。
大军累攻蒲州近半月不下,人困马乏已成常态。
童悯笙拿着蒲扇打着单衣马挂,很没形象的叼着烟道:
“弟兄们,熬战数月,本督师为大军主将,按理说,也该体谅体谅大军上下弟兄们的劳苦艰难。
但是你们也知道,这西北战场,是内战,是恢复国家秩序,民族重新团结一致的必打之仗。
我们每多拖一天,苦的不仅仅只是我们,更多的反而是老百姓!
所以,这蒲州城,乃至整个西北,西南,都必须得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内部统一。
所以,这蒲州城哪怕是磨,我们一直都在天天不断消耗他们的兵力,人口,物资。
可现在,有人却特么的不想我们赢,或者说,不想大明内部统一。
说得直白些,就是在朝廷,有一部分人即将面临失去权力,权力缩水。
因此,他们为了权力可以按他们的意思权力重新洗牌,保住他们的权力。
不惜制造一个更大的危机,一场更大的浩劫,以此来转移对手的有限精力和手中的能量,给他们的权力让道,为他们证明他们是对的!
为此,大明可以连年战火纷飞,国家可以长期贫穷疲困。
因为他们觉得即便这样,天下人该骂无能的对象是皇帝!
可他们忘了,为这个天下流血牺牲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边军儿郎!
他们忘了,国家不稳,讽刺的最大对象,是我们!
今天为了他们的那点算计,他们敢资敌。
那明天,为了他们的那点利益,他们就该敢亲自下场送我和弟兄死在边疆,死在战场!
弟兄们,这已经不是权力的博弈了,这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
仗,什么时候都可以打,可我们作战的时候绝不容许有任何人敢在我们的后背捅刀子!
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
“特娘的,督师,告诉我们是谁,老子非要一枪崩了他们不可!”
“对,特奶奶的,弟兄们战场上累死累活,流血又牺牲,特么的资敌,捅刀子?
将军,不用问,我猜就是晋商那帮人!
给我一支偏师,我这就回山西诛他们九族,刨他们十八代祖坟!”
“我也去!”
“我也去!”
“…………”
童悯笙抬手压制住了众人的愤怒,摸了一把汗道:
“弟兄们,抄家刨坟的活,本督师比你们更专业,可商人只是工具,要是事儿就这么干了,岂不便宜了那些背后的撺掇阴谋诡计者?
我们不明不白的就去诛了晋商,那天下商人将如何看我辽东军?
别忘了,我们的军需,到目前为止,百分之九十的粮草物资,都还是商人们在为我们提供呢!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人诛心才是高手。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要说杀的那天,我们杀的,一定得是背后的始作俑者!
这活儿,咱们得一步一步来!”
“督师,那你说怎么办!”
“将军,总不能看着什么都不做吧!”
“就是,那这仗,打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
一众将领,纷纷一扯单衣,敞胸露怀的愤愤不平。
童悯笙拿着蒲扇压了压道:
“所以,我这不是把你们叫来,商量商量,我们接下来的重心和活力嘛!”
郑犁亭回头一眼止住了那些还要开口的将领,这才抱拳道:
“督师,既然如此,想必您也有谋划了,弟兄们是粗人,弯弯绕的事儿,很多时候算不明白。
弟兄们都是你的兵,这么多年来,你指东,弟兄们没打过西。
要弟兄们怎么做,你说一声,保准办得漂漂亮亮的。”
童悯笙满意的点点头道:
“弟兄们,咱们是军人,最是离不开的就两个玩意,一是钱粮物资,二是绝对的战斗力。
两条腿走路,一条都不敢瘸!
现在我军刚在这蒲州城被拦了半个月,就有人觉得我们不行了!
所以啊,这背后搞我们的人要揪,这蒲州城也得下。
所以我想设一石二鸟之计,既纠出这十几万商人中的资敌者,又借他们之手,破这蒲州城。”
“咳,我就是督师大人有主意吧,弟兄们还瞎起哄。”
“督师大人,弟兄们该怎么做!”
“将军,安排任务!”
“…………”
童悯笙见大伙热情高涨,于是笑了笑,又抹了一把汗道:
“两步棋,
首先是原来的轮攻部队抽调一个师的兵力出来,其余的人保持正常攻城,勿要打草惊蛇。
本督认为,由第二师继续攻城,抽调第三师前往何必经之路设卡登记,暗查物资。
本督接下来会给我军的代理商发下凭据,这凭据上会有他在西北战场物资供应比例中的份额。
第三师务必在半个月的时间内,给我交上一份各供应商他们实际从内地向关内倒腾了多少物资,又有多少人实际倒腾物资与凭据所规定的物资不同,主要是什么,数额到底有多大。
最后就是给我盯紧那些没有本将凭证的商队,表面上不要惊动他们,来一支,给我秘密劫掠,审讯,屠杀一支!
本督要叫他们知道,战场,不是什么野心家都敢染指的。
你们必须得给本督做到,手来断手,脚来断脚,头来就砍头!
不要管他们的身份是什么,老子杀的就是他们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给我审讯出,到底是那些商家负责给这蒲州城送物资,又有那些人已经和关内联系上了,他们是如何通过潼关,交接凭据又是什么。
有没有密语这些,你们第四师都得给我摸清楚。
只要是为了情报,你们也可以放一些人林进城入关,验证一下他们的情报。
只要摸到蒲州城的情报,立刻飞鹰传书,你部就地组织冒充商队,我派人佯攻。
你部到时候务必给本督拿下南城!”
尤少峃出列激动抱拳道:
“主公,你还是那么得有眼光,就知道干这种活,还是要我这种会动脑子的!”
“尼玛,尤匹夫,下回不和你一起嫖了!”
让一旁的郑犁亭顿时不满道。
童悯笙却懒得搭理二人的斗嘴,只是抽出令箭扔给他道:
“不要让本督失望!”
“不会!”
尤少峃一把拿过令箭,有些炫耀的朝后面亮了亮。
其他人见头功又没了,顿时个个都朝着童悯笙嘟囔了起来。
童悯笙却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你以为你们就没活了?
这蒲州城全靠和黄河水系的地下渗水为井供水。
城中哪怕分兵五万出去了,加上数万百姓,也还有十好几万人要生活。
如今黄河已经进入枯水期,上游河床裸露,水位严重下降。
你们各部,从今天起,都要抽调人马,全部给我沿着蒲州城给我四面掏井,让水分在城外就给我聚集。
蒲州城重,地基扎实,地下水反而不如城为冲击平原更容易积水。
只要我们围着城压一圈的水井,这城中,不出一日,就得断水!
如今八月天,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水!
他刘宗敏善用兵又如何,老子要让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了生存必须用水,他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乖乖出来投降!
你们说老子偏心,那就是大大的冤枉老子了。
你们的机会都是平等的,他第三师若是先骗开城门,那自然破城首功是他第三师的。
可是你们要是井挖得足够多,城中先坚持不住,先投了,那破城首功,自然就是你们的!
本督从来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这叫双管齐下,哪根管有用,本督就用哪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