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尤少峃来报，基本摸定私通西北商人名单。
只是由于辽东军破蒲州城破得太快，加之晋商王家，黄家被利用，如今所有走私商人不再走河洛线，而是选择绕路荆州，走上庸汉中线通西北。
而且河洛一带，由于朝廷官府建制尚在，辽东军在这里的土改和引流遭到了阻力。
面对顽强阻击，层层设防的刘宗敏大军，几乎已经耗尽了童悯笙的精力。
此刻选择和朝廷内讧，既不利于战事，他本身也没那么多心力去和朝廷斗。
毕竟如今北疆大事就已经够多了，每天送来需要他决策的重要案卷，就已经够累一案牍了，白天攻关，晚上批阅。
他现在是真的庆幸自己不想当皇帝，这才四省一府加上甘宁晋一半的批卷，真要他批一个国家的奏章，他觉得他能当场罢工。
或许，好多皇帝之所以活不长，就是这么活活累死的吧。
不过对于有人偷偷倒卖朝廷火器给西北这事儿，他还是要让崇祯自己头疼一下的。
顺带把太子朱慈良在自己这里的近况简要提了提后。
一封密折，飞书京师。
…………
京师最近要去谁过得最一地鸡毛，那就数崇祯这个皇帝了。
自从换内阁后，除了钱确实没少抄外，就没有一件事儿是让他舒心的。
八月二十六日，宫中嫔妃又小产了。
这是继他抄了陈演，周廷儒后，宫中嫔妃第二个小产的。
可是不管厂卫如何复盘，哪怕是把后宫和太医院都给过了无数遍，可是仍然抓不到半点把柄。
而朝中百官，纷纷上奏折说这是皇帝杀心太重，上天示警，要皇帝行仁德，不可多造杀孽。
上奏给陈演，周廷儒等请罚免死的人越来越多。
如果只是京中部分官员，崇祯是理都不想理的。
可是随着各地布政使，按察使，州府官员的奏折陆续送入宫中。
他开始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起来。
毕竟京师预备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京中言官清流谁都可以当，今天撸一批，马上就可以从恩进士候补官员里补上一批。
可地方不同，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各地民风，政治生态，地方势力各有不同。
封疆大吏不比只会吧啦吧啦的清流言官，那是需要为大明稳住那一块又一块的基石的。
那些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关乎着一省一府的行政运转和社会提刑稳定的。
官职是皇帝委任给他们的是不假，可如何掌控一省财政治理，如何保证一省社会稳定，民生清明，就是这些布政使，按察使封疆大吏们的个人本事了。
若只是一省一府不作为，那朝廷随时都能够撸官罢职，重新安排心腹赴任，哪怕弄得不那么好，只要周围不乱，那一省之民意，也只能按朝廷旨意憋着。
可如今确是一京八省的官员都陆续上折了。
崇祯要是再不考虑，那这个大明，一定是朱家的大明，可还真就未必是他的大明了！
可从皇嗣陆续不是落水害病就是胎死腹中，崇祯可以更明确的感受到，这就是对手的反击。
朝堂最绝望的斗争，从来都不是你死我活的轰轰烈烈。
而是明明我就在你的权柄之下，直到我斗得你家破人亡，你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这样的斗争，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党一派能够做到的。
从莫名其妙开始，你的对手，就不再是具体的某人，某党，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一个利害关系网。
他们甚至彼此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队友，更不敢也不会表露出自己有半点政治斗争倾向。
但是在实际生活工作中，因为你妨碍了他的利益，你交代他的事情，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办砸，明明可以用心的事，他可以不用。
从潜意识中，就否定了你，拒绝了你，也逃避和漠视你。
所以，你的皇嗣可以在它们背过身去的时候落水，你的妃嫔跌倒，它们可以缓扶，慢扶，扶不起来。
你若因此诛杀它们，那只会让更多的它们袖手旁观，冷眼以待。
而你失去的不仅仅只是血脉和利益，还有你在政治角色中的天下人心。
面对一京八省的奏书，崇祯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而对手的反击，却次次都能要人命！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历史上为什么那么多皇帝，都会干出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其根本原因就是有人把他们逼到发疯，他也找不出对手是谁！
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他知道文官清流士党是对手，可人家现在规规矩矩，你说什么时候我们干什么，起码在表面上，我这个臣子，是干得不错的。
可我不和你对着干，不代表天下不和你对着干，天下要反你，又不是我要反你。
你落难，你遭灾，你失败，那是你不行，你敢牵连到我，就是你在非人哉。
从他抄了原来内阁一党后，他的对手，就对皇权开启了冷暴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倒霉，暴怒，无能，发癫，最终腐朽死去，给他上一个连他子孙都蒙羞的谥号。
这可能是这帮人一贯的手段。
非身临其境之人，不可感受其中的绝望和艰难。
可他崇祯是谁？
他是立志要中再兴大明的明君，他还有儿子，还有外立，他手中有粮有钱有兵！
他是不甘于如此寂寞的死去的。
随着西北童悯笙的奏折送达龙案，他笑了。
翌日朝会
随着三班唱名，六部禀常后，朝中言官们的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以一京八省官员皆求恩旨为由，再请奏皇帝赦免故首辅阁臣等一干人等罪责。
崇祯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密折让王承恩唱报了出来：
“崇祯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奏大明皇帝：
西北连战三月有余，辽东十万精锐，雷霆万钧，兵锋所向，下晋甘宁陕鄂八百里，气正盛也！
太子入辽军一月，已断人候，自立君王气！
虽十四岁，然扛一丈大刀不赘，披三重甲不拖，入得大刀营，尝得披甲罪。
有志士明君之象！
臣为君王贺！
然近月以来，臣不得不问责于中枢！
何故我朝将作火器尽落闯贼之手，使我勇士不得前。
何故我朝富贵钱粮尽资顺逆之营，使我计谋愁堪颜。
军中皆问，我敌同僚乎，我仇大明乎？
请将尽起辽东卒，杀尽百万官僚贼！
臣难压此潮，请陛下尽送贼首，传阅西北，以解万军仇明心！
另，朝中资敌，送贼利器，辽东不愿再半价而战，至下月起，西北战事，朝廷务必全资供战！
若欠一分，十万辽东军必立倒戈自取于天下士绅！
勿谓言之不预也！
臣
大明北疆督师，奉天平章政事，
提督大宁四镇，兼山海关兵马指挥使，
都督北方诸军事。
加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
东阁大学士，录内阁尚书事。
领兵部尚书，内阁佥事。
掌东宫太子詹事府，东宫六率。
世袭锦衣卫镇抚使。
上柱国，辽国公，
童悯笙
奏大明朝廷急书。”
“………………”
王承恩唱完奏章，听得满朝文武一片寂静。
崇祯却是暗爽道：
“怎么？
诸位爱卿，可否想好了如何给我们这位脾气暴躁的辽国公一个满意的答复啊？
要不朕就直接回他，就告诉他大明天下，任君取之！”
“不可！陛下不可！”
“荒唐！天大的荒唐！”
“贼，这是贼！”
“…………”